真正的转折,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周四下午。林薇正在主持一个关于下半年重点市场策略的评审会,气氛有些胶着,两个业务部门为资源分配争得面红耳赤。她的手机在会议桌上,调成了静音,但屏幕不时亮起,显示是王磊的来电。第一次,她瞥了一眼,没接。第二次,屏幕再次亮起,她微微蹙眉,王磊很少在明知她可能有重要会议时连续来电。她对正在发言的某位总监做了个稍等的手势,拿起手机,快步走到会议室外的走廊。
“喂?”她的声音还带着会议中的紧绷。
电话那头传来王磊的声音,背景有些嘈杂,隐约能听到风声和孩子隐隐的嬉闹声。“林薇,方便说话吗?”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同,不是急切,而是一种……被什么东西触动的、略显激动的平静。
“正在开会。什么事?”林薇言简意赅。
“我长话短说。”王磊似乎深吸了一口气,“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,想试试引入远程互动课的事情吗?我们连上了。就在刚才,这所村小的十几个孩子,通过我们搭建的临时网络,和北京一位特级教师,还有城里一所小学五年级的一个班,一起上了一节关于‘山外面的世界’的互动课。”
他的语速比平时快,带着一种压抑着的兴奋:“你能想象吗?这些孩子,很多连县城都没去过,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故宫、看到长城、看到航天员在空间站里飘起来,听到城里的孩子用英语打招呼,问他们喜欢山里的什么……他们的眼睛,林薇,他们的眼睛在发光!不是看电视那种光,是真正的、被点燃的、好奇和渴望的光!下课了都不肯走,围着那个旧平板电脑,问老师明天还能不能上……”
王磊的声音有些哽咽,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平复情绪:“我拍了几张照片,还有一段小视频,信号不好,晚点发你。我就是……突然特别想告诉你。就觉得,这事儿,可能真的做对了。哪怕只能影响这十几个孩子,哪怕只是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小小的种子……也值了。”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嗡鸣。林薇背靠着冰凉的墙壁,听着电话那头王磊难得如此感性、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叙述。她能想象出那个场景:简陋的教室里,一群穿着朴素、脸蛋红扑扑的孩子,挤在一个小小的屏幕前,眼睛瞪得大大的,里面盛满了星星。而王磊,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、永远冷静理智的男人,此刻正站在那些孩子身后,像个第一次看到魔术的孩子一样激动。
她眼前忽然闪过许多画面:办公室里他谈起“初心”时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;深夜加班时他递过来的那杯温水;篝火旁他说“陪你慢慢找”时的笃定;还有刚才会议上,为了几百万预算争得不可开交的那两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……
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。有点涩,有点胀,有点难以言喻的触动,还有一丝……遥远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向往。那个遥远的、尘土飞扬的教室里的光芒,似乎穿透了糟糕的网络信号和几千公里的距离,微弱地,却固执地,照进了她此刻所在的、铺着厚地毯、弥漫着咖啡香和激烈争论气息的现代化会议室外走廊。
“林薇?”王磊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出神中拉回,“你在听吗?”
“在。”她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,声音恢复了平稳,但比平时柔和了一丝,“看到了。很好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注意休息。山里晚上冷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,然后传来王磊带着笑意的声音:“知道了。你快回去开会吧。替我向那帮家伙说声抱歉,打扰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薇挂了电话,却没有立刻返回会议室。她在安静的走廊里又站了片刻,看着窗外北京灰蓝色的、被高楼切割的天空。然后,她转过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,脸上重新戴上那种冷静、专业、不容置疑的表情,推门走了进去。
会议继续。争论再起。但林薇处理后续议题的速度和果决,让与会的高管们略微感到讶异。她更快地抓住了核心矛盾,更干脆地做出了裁决,甚至罕见地在两个争执不下的方案之外,提出了一个更具建设性的折中思路。会议比预期提前结束。
回到办公室,林薇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邮件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蚂蚁般大小的车流和行人。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王磊发来的照片和一段短暂的视频。照片拍得并不专业,有些模糊,但孩子们脸上那种混合着惊奇、兴奋和渴望的神情,却无比清晰。视频里,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、脸蛋上有两团高原红的小姑娘,正怯生生地对着屏幕,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,认真地问:“老师,北京……真的有那么多、那么多的灯吗?晚上也亮着,像星星掉在地上了?”
林薇反复看了好几遍那段短短的视频,尤其是小女孩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然后,她打开电脑,调出了一份她一直在审阅、关于北极星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