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阮熙更喜欢的是绝对的掌控。
屋内诡异的安静。
落针可闻。
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东西,得到的每样东西都明码标价。
绝对的权力面前。
阮熙连话都不需要明说。
他像是绝对的“好人”,而唯一的恶人便是他。
卖妻求荣的下贱小人。
回过神来的沈决明深深咽下这口恶气,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正常。
“父亲与我恩重如山,儿子自然明白父亲心中所想。”
“承蒙父亲关照,儿子才能年纪轻轻成为当朝吏部侍郎,若想要走得更远,身边的任何人,尤其是枕边人,绝对不能拖自己的后腿。”
“一个罪臣之后,原本就该被流放,原是看她可怜,这才相救。如今我已经仁至义尽。断不会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而自毁前程。”
他说着挺直身子,义正言辞,眉眼间都带着正义,“我已写下和离书,即日便会上交岐州府。”
瞧瞧这态度,果真是他的好儿子。
阮熙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,对于沈决明这样的人,他一向是看不起。
不过现在的他太想看看京妙仪那张脸了,一定精彩万分。
这就是她喜欢的读书人。
没脸没皮,尚且不如他一个粗人。
沈决明似乎怕他不信,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和离书。
沈决明的字雄浑壮美,气势磅礴,以篆书的圆厚笔意书写楷书,中锋运笔,线条饱满有力,如“折钗股”般韧劲十足。
他的字可比他本人有骨气的多。
阮熙没怎么读过书却也能看得出他的字好。
沈决明恭敬地将信递上去,上面写着。
盖闻夫妇之缘,恩深义重,谈论共被之因,结誓幽远,若结缘不合,比是冤家,故来相对。既以二心不同,难归一意,快会及诸亲,各迁本道,愿娘子相离后……
阮熙冷笑一声,将信纸揉烂,他的手掌按在沈决明的肩膀上,阴恻恻开口,“沈决明,你想往上爬,就得断的干干净净,你别忘了陛下有多厌恶京家人。
要知道当年若不是京嵇贪污茶税,郭相又怎么会战败。”
他手中的力道加重,逼着沈决明膝盖弯曲,“咚”的一声重重地跪在那碎瓷上。
青色衣衫瞬间染上猩红。
沈决明眉头紧蹙,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气,“多谢父亲教诲,儿子明白。”
“朝堂水很深,你能明白父亲的苦心就好。”阮熙手掌拍在他的脸上。
阮熙的话有多道貌岸然,他心里一清二楚。
可有句话阮熙说得很对,郭家的确痛恨京家,这也是他不让京妙仪抛头露面的原因之一。
反正在京妙仪的心里,他是唯一的依靠。
倒不如趁此机会,卖个好。
“我、我这就来写休书,断不会让她成为我的绊脚石。”
真是虚伪到他都嫌恶心。
阮熙冷笑一声,将人丢出去,厌恶地擦了擦手,“写吧。”
沈决明踉跄地爬起来,白净的衣衫上沾满了汤水和饭菜。
若换作旁人恐怕早就拼死反抗。
可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,全然都是恭敬。
这份忍耐绝非常人所有。
沈决明将写好的休书递上前。
阮熙不在意这些书写得如何,他为的只是羞辱。
他接过休书转而走到屏风后,讪讪一笑
下一秒屏风被推开。
沈决明看到京妙仪的那一刻脸色陡然一变,他慌不迭地站起身,人踉跄着,险些摔倒在地。
“妙……”
阮熙冷眸扫去,沈决明瞬间哑声。
“咔”
握着的毛笔断裂。
“京小姐。”
那双杏眸含泪,望向他的那一刻,晶莹泪珠滑落,紧咬唇瓣,含情脉脉的眼神里充斥着悲切。
沈决明慌了神,他开始害怕,他想要告诉妙仪,这不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。
阮熙看着悲切的京妙仪,一瞬间那股玩弄感消失荡然无存。
就这么喜欢他,一个烂人。
阮熙只觉得有股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,剑眉紧蹙,眼神如同一把锐利的寒刀。
“滚——”
他上前拽开她嘴里的手帕,抬手掐住她的下巴,“京妙仪,你是不是贱,就这样的人,你还喜欢他,还为他落泪。
眼下你不过是个弃妇,沈家容不下你,京家你更回不去。”
喜欢。
京妙仪垂下的眼眸里闪过嘲讽,若不是为了给父亲翻案,她早就杀了他。
何至于和这样的人虚与逶迤。
不过她还得感谢阮熙,他若不这般嚣张,她又如何能够离间二人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