壑跪在里面，已经跪了很久。</br>他看着父亲的牌位，看着母亲的牌位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</br>他想了很多。</br>想那年江南的荷塘，想那个穿着月白衣裙的女子，想她笑着对他说“沈壑，过来”。</br>想她临终前，手里握着的那支荷花簪。</br>想她在心里，早就是他沈壑的妻。</br>现在，他要娶别人了。</br>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。</br>一个用这种方式，进入他生命的人。</br>“父亲，母亲……”他哑声道，“儿子不孝。”</br>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</br>只是跪着。</br>一直跪着。</br>一个月后，沈壑成亲了。</br>婚礼很简单，没有什么宾客，没有什么热闹。</br>像是走过场。</br>沈壑穿着喜服，站在堂前，等着他的新娘。</br>新娘被扶进来，盖着红盖头，看不见脸。</br>拜堂。</br>敬茶。</br>礼成。</br>送入洞房。</br>红烛摇曳，满室生春。</br>沈壑坐在桌边，看着床上那个红色的身影。</br>她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</br>等着他来挑盖头。</br>沈壑沉默了很久。</br>然后他站起来，走过去，挑起了盖头。</br>烛光下，她的脸露了出来。</br>还是那么清冷，明艳。</br>像月下的白梅。</br>她看着他，目光平静。</br>沈壑在她身边坐下。</br>“岳梨棠。”他开口。</br>她看着他。</br>沈壑道：“以后就好好生活吧。”</br>岳梨棠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。</br>沈壑继续道：“我懂你一个姑娘家的无助与委屈。也懂你和我一样，都是皇权下的棋子。”</br>岳梨棠的眼眶红了。</br>沈壑看着她，轻声道：“如今你嫁给了我，以后……便好好的吧。掌管中馈，把你母亲接过来。”</br>岳梨棠愣住了。</br>她没想到，他会这样说。</br>沈壑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只是……”</br>他看向窗外，目光变得很远。</br>“只是我心中早已有喜欢的人了。无法和你……真的做夫妻。”</br>岳梨棠沉默了一会儿。</br>然后她站起来，对他盈盈下拜。</br>“谢将军大义。”</br>她的声音有些哽咽。</br>“梨棠以后，定不会辜负将军的信任。也不会……妄求将军怜爱。”</br>沈壑点点头。</br>他站起来，往外走。</br>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她一眼。</br>她站在那里，红烛的光落在他身上，孤单而美丽。</br>他想起那年江南，那个女子也是这样站着，笑着对他说“沈壑，过来”。</br>他收回目光，推门出去。</br>祠堂里，还是那么冷清。</br>沈壑跪下来，看着那个藏在深处的牌位。</br>“沈壑之妻温氏静媛之位”</br>他轻轻伸手，摸了摸那个牌位。</br>“媛姐姐……”</br>他的声音很轻，很哑。</br>“你会怪我吗？”</br>没有人回答他。</br>只有烛光摇曳，像是在替他回答。</br>他跪了很久。</br>然后他轻轻念起那首诗。</br>“江南可采莲，莲叶何田田。中有双鲤鱼，相戏碧波间。”</br>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</br>“愿为西南风，长逝入君怀。”</br>念到这里，他顿住了。</br>最后一句，他还是念不出来。</br>君怀良不开，贱妾当何依。</br>媛姐姐，你依的是我。</br>我依的，也是你。</br>可这辈子，我们终究是错过了。</br>他站起来，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牌位。</br>然后他转身，走出去。</br>门关上那一刻，烛光摇曳了一下。</br>像是有人在叹息。</br>窗外，月光如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