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听着,心中又酸又涩。
傻孩子。
真是傻孩子。
皇帝那话,你也信?
后宫是什么地方?进去了,还想出来?
更何况…皇帝对你的心思,哪里是兄妹之情?他费尽心机将你弄进宫,怎会轻易放你走?
可这些话,她不能说。
她只能握住沈莞的手,温声道:“皇帝…确实待你用心。”
“阿愿知道。”沈莞擦去眼角的泪,“所以阿愿答应了。只是…姑母,阿愿心里还是害怕。后宫…那是什么样的地方?阿愿什么都不懂…”
“不怕。”太后轻轻拍着她的手背,“有姑母在,有皇帝在,没人敢欺负你。你入宫后,就住在翊坤宫,离慈宁宫近,姑母随时能去看你。”
沈莞靠在太后肩头,心中稍安:“谢谢姑母。”
“傻孩子,跟姑母说什么谢。”太后抚着她的头发,眼中满是怜惜,“只是阿愿,你要记住,入了宫,身份就不同了。你是妃,是皇帝的后妃,言行举止都要谨慎。不过…”
她顿了顿,轻声道:“皇帝既说了是权宜之计,你也不必太拘束。该怎么过,还怎么过。只是…别再想着将来出宫嫁人的事了。”
沈莞一怔:“为什么?”
太后看着她清澈的眼眸,心中叹息,面上却笑道:“傻孩子,你既入了宫,便是皇帝的人了。就算将来皇帝肯放你,谁还敢娶皇帝曾经的后妃?这话,你听听就好,别当真。”
沈莞脸色微微一白。
是啊…
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?
入了宫,就算阿兄肯帮她,她的身份也…
“不过你也别太担心。”太后忙安慰道,“皇帝既说了会护你,定会护你周全。你在宫中,锦衣玉食,有哀家照看,还没婆媳问题,总比嫁到别处强。”
沈莞沉默良久,才缓缓点头:“阿愿明白了。”
只是心中,那点对未来的期待,彻底熄灭了。
原来…没有退路了。
从她答应入宫那一刻起,这辈子,就只能在深宫里度过了。
太后看着她黯淡的眼神,心中不忍,却也只能狠下心来。
阿愿,别怪姑母。
这深宫之中,有些真相,现在还不能告诉你。
等你进了宫,等你慢慢明白皇帝的心意…
或许那时,你会愿意留下。
窗外,春光正好。
殿内,姑侄二人相偎而坐,各怀心事。
乾清宫内,龙涎香的气味在空气中静静流淌。
萧彻回到西暖阁时,赵德胜已将拟好的圣旨草稿呈上。明黄的绸缎铺展在御案上,墨迹新干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册封沈莞为“宸贵妃”的诏文。
萧彻垂眸看了片刻,指尖在“贵妃”二字上轻轻一点。
“重拟位份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赵德胜一愣:“陛下…这已是极尊贵的位份了,仅次于皇后。若是再高…”
“朕说,重拟。”萧彻抬眼,目光如电,“改为皇贵妃。”
皇贵妃?!
赵德胜心头一震。
大齐后宫规制,皇后之下设皇贵妃一人,贵妃二人,妃四人,嫔、贵人、常在、答应无定数。然皇贵妃之位,历来极少册封。因皇贵妃可代掌凤印,协理六宫,权力极大,通常只在皇后病弱或空缺时设立,且往往会引起后宫与前朝的震动。
陛下这是…要把郡主往风口浪尖上推啊!
“陛下,”赵德胜硬着头皮劝道,“荣宸郡主初入后宫便封皇贵妃,恐怕…前朝会有非议,后宫也会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萧彻打断他,语气淡然,“正因如此,才要封皇贵妃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巍峨的宫城:“阿愿入宫,本就引人注目。若只封贵妃,那些心思活络的,会觉得她不过尔尔,将来难免轻视怠慢。可若是皇贵妃…”
他转过身,眼中闪过一道锐光:“他们便会明白,阿愿在朕心中的分量。敢动她,便是与朕作对。”
赵德胜恍然大悟。
陛下这是在为郡主立威。
用最尊贵的位份,最隆重的册封,向所有人宣告——沈莞,是他萧彻要护着的人。
“老奴明白了。”赵德胜躬身,“这就去重拟。”
“慢着。”萧彻叫住他,“去宣礼部尚书周崇安来见朕。册封大典,朕要亲自过问。”
“是。”
礼部尚书周崇安今年五十有六,三朝老臣,素以严谨守礼著称。他接到传召时,正在礼部衙门核对姜国使臣接待的细则,听闻皇帝急召,不敢怠慢,立刻换了朝服进宫。
入得乾清宫,见皇帝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后宫舆图前,周崇安忙躬身行礼:“臣周崇安,参见陛下。”
“周卿免礼。”萧彻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身上,“朕今日召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