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殿内一时寂静,只余骨灯内魂火“噗噗”跳动。
陆仁至此,才彻底明了——厉擎苍之所以一路低声下气,甚至不惜以宗门长老之尊,向同阶执礼,皆因“噬界宗”掌有那张海图。而海图,是他们此行唯一能避开“鹰翼卫”、穿越“风哭海峡”的钥匙。
他心底暗哂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微微侧身,让出半步,好让两位长老的目光更顺畅地落在自己身上——那目光,像两柄淬了毒的钩子,欲将他里里外外剜个通透。
枯藤老者沉默片刻,忽地抬手,袖袍内滑出一卷灰白兽皮,兽皮边缘焦黑,似被雷火灼过,却隐隐透出海潮纹。他将兽皮随手抛给厉擎苍,声音冷得像黑水结霜“图,可验。若敢欺我宗……厉擎苍,你该知后果。”
厉擎苍双手接住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却不敢立即展开,只转身,恭恭敬敬递到陆仁面前“陆道友,请。”
陆仁垂目,指尖才触兽皮,便觉一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月白禁制,顺着指腹悄然爬来——正是他当年亲手布下的“月蚀纹”。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挑,像老渔翁看见鱼已咬钩,却只轻轻抖了抖线。
“如何?”枯藤老者声音低沉。
陆仁抬眼,目光掠过兽皮上那道被他故意南偏三毫的航线,又掠过朱红圈点却东移一度的“天机·外环”,眼底月纹一闪而逝,像刀口映火。他微微一笑,声音平静得近乎温顺“图,确是真迹。”
殿内魂火“噗”地齐齐一跳,仿佛也被这声“真迹”惊得颤栗。
“真迹?”
枯藤老者缓缓重复这两个字,嗓音像锈钉刮过铁棺,每一个音节都拖着黑砂般的粗砺。
他抬手,五指瘦若干枝,指尖却透出漆黑漩涡,将那卷灰白兽皮凭空摄回。兽皮在他掌心里“啪啦”一声展开,焦黑边缘簌簌落灰,航线朱红如血,衬得他指节愈发青灰。
“小辈,你倒说说——”
老者淡金瞳仁缩成针尖,漩涡深处似有鬼面嘶啸,“何为真,何为假?”
殿内九盏魂火灯同时“噗”地低伏,骨罩开裂,渗出幽蓝火髓。银发老妪额前血魂晶内怨魂尖笑,笑声像锈钩挠骨,层层叠叠,逼得厉擎苍不得不半步上前,欲替陆仁解围。
却见陆仁抬手,示意无妨。
他面上仍覆着半张铜面具,仅露出苍白下颌与一线薄唇,唇角勾了勾,像一弯冷月浮出海面。
“真迹的意思——”
声音不高,却在骨灯惨绿里削出一道月白锋口,“就是此图,出自我手。”
殿中一寂。
紧接着,似万鬼齐噎,连银发老妪的呼吸都滞了半拍。
厉擎苍淡金瞳仁猛地收紧,杖首“咚”地磕在石榻,却终究没出声。
枯藤老者指背青筋暴起,黑砂漩涡倒卷,险些把兽皮绞碎“……假图?”
“不错。”
陆仁五指虚握,一缕月白灵力自指缝泻出,凝成寸许光刃,轻轻划过兽皮边缘。
“嗤——”
焦黑表皮翻卷,露出内里被他刻意压入的“月蚀纹”——细若发丝,却首尾勾连,像一条吞尾银蛇。
“南偏三毫,东移一度,朱红圈点以鲛月墨覆层,雷火灼痕用夜阕妖风逆炼。”
他每说一句,光刃便挑起一缕纹路,像在拆一件自己缝死的旧衣,“六十五道工序,我亲手所制,贩于碧磷城,共十五卷,换得灵石八万七千中品。”
陆仁将自己如何被围攻和被追杀之事也一一说了出来。
银发老妪喉间“咯”地一声,血魂晶内怨魂似被惊得四散;枯藤老者指节“噼啪”炸响,黑砂漩涡几乎失控。
厉擎苍垂首,杖首魔纹明暗不定,终于长叹一声,像把一口老血咽回胸腔。
“……六国联盟,极丹分魂,”枯藤老者声音发干,“你能在那等阵仗里全身而退?”
“非全身。”
陆仁侧首,露出颈侧一道仍未愈合的灼痕,边缘焦黑,内里却跳幽绿火点,“不过剩半条命,逃了八百里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却像在殿内扔下一颗闷雷,震得两位长老耳膜嗡鸣。
银发老妪首次收敛了戾色,血魂晶贴回眉心,嗓音发涩“……道友为何自曝其短?”
“短?”
陆仁低笑,指尖一弹,月白光刃碎成星屑,“我赚的是六国贪念,毁的是三皇布局,何短之有?”
他不再理会二人骤变的脸色,侧身对厉擎苍一拱手,声音恢复温雅“师兄,真图在此。”袖袍轻震,一抹寒玉卷轴滑入掌心,玉面暗刻缺月,封禁幽蓝,甫一露面,殿内魔气竟被压得低伏一寸。
厉擎苍双手接过,指尖才触,便知轻重——
图卷未展,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