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悟净正沉默地穿梭于各艘运输舰之间,亲自检查着随行的战略物资。这位曾经卷帘大将,如今的金身罗汉,总是用最实际的行动来表达他的关怀。他特意多调拨了一批由兜率宫最新炼制的急救丹药、强力防御符箓以及高能量压缩军粮,并亲自监督,将它们公平地分配到每一艘可能面临苦战的星舰上。他的动作一丝不苟,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与祝福,都融入这细致的准备工作中。
哮天犬此时已恢复了威猛的本体形态,体型如小山般的黑色巨犬矗立在广场一角,光滑的毛皮在星光下流淌着暗沉的光泽,那双金色的眼眸如同燃烧的太阳,冷静地扫视着周围忙碌的景象。他低吼一声,迈动强健的四肢,走到高佳佳脚边,竟罕见地、温顺地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,用鼻尖轻轻蹭了蹭高佳佳的小腿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、带着安慰与不舍的呜咽声。
高佳佳心中一酸,艰难地弯下腰,蹲下身,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哮天犬硕大的头颅,指尖穿过他浓密光滑的毛发。“我知道,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你也在想他,对吗?你也和我们一样,想念那个总是带着微笑,脑子里装满奇思妙想的他……”
哮天犬用湿漉漉的鼻子,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高佳佳隆起的腹部,仿佛是在与尚未出世的小主人告别。随即,他仰起头,向着银河的方向,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悲怆的长啸,啸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思念与决绝的战意。然后,他不再回头,化作一道黑色闪电,矫健地跃上了主舰“银河号”的甲板,背影孤傲而决绝。
广场上,更多令人心碎又肃然起敬的道别场景正在上演。明尘与另外几位同样来自猎户座星域的年轻同伴紧紧拥抱在一起,互相锤打着对方的肩甲,用带着乡音的方言约定,无论如何,一定要有人活着回去,告诉家乡的亲人,他们没有给绿源星丢脸。一位身姿飒爽的女性天将,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,最后一次轻轻吻别怀中尚且懵懂的幼子,然后将孩子决然地交到早已泪流满面、双手颤抖的母亲手中,头也不回地走向登舰通道,唯有紧握的双拳泄露了她内心的撕扯。几名看起来容貌相似、似乎是兄弟的年轻禁卫,互相交换了贴身的信物——一枚玉佩,一束头发,一个手工粗糙的护身符——他们发誓,无论谁战死,活着的人都要带着逝者的那一份,一起战斗到最后,一起回家。
就在这片悲壮与温情交织的氛围中,麟涛,天宫禁卫军最年轻的统帅,整理了一下自己金色的铠甲,迈着沉稳的步伐,径直走到高佳佳面前。他没有像其他将领那样只是躬身,而是“铿”地一声,单膝跪地,甲叶与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。他低下头,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
“天后奶奶,禁卫军神将全体,共三百零七人,经全体表决,已获老祖批准,全员请战,随军出征北狩前线!”
高佳佳看着跪在面前的麟涛,这个她亲眼看着长大,在心蕊怀里的亲孙子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她的眉头紧紧蹙起,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:“大孙子!你……你是天宫禁卫统领,你的职责是守卫天宫核心,保障中枢安危!岂可轻易离岗?前线固然重要,但若你有失,军心必乱!”
麟涛抬起头,那双继承了其家族坚毅血脉的眼眸中,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战意,以及一种更深沉的、名为“责任”的火焰。“奶奶,老祖已批准我们的请求。天宫核心防御“穹顶”已启动‘周天星斗大阵’,由两镇元大仙亲自坐镇,短期内固若金汤。而北狩前线,如今缺的不是阵法,不是战略,而是每一个能拿起武器,站在防线前的战士!况且——”他的声音顿了顿,目光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那条璀璨的银河,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楚与怀念,“爷爷……他不仅是您的丈夫,我未蒙面的爷爷,更是我们的天帝,更是我们所有禁卫军的恩师、挚友,是引领我们找到信仰与方向的明灯!为他而战,守卫他化身所系的这片星空,是我们禁卫军……无上的荣耀,与不容推卸的责任!”
高佳佳怔怔地看着他,看着这个孩子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决绝。她知道,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,他的决心已不可动摇。她仿佛又看到了很多年前,那个扯着她衣角,怯生生叫她“奶奶”的小孙子,如今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统帅。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,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和一句充满了无尽担忧与祈盼的嘱托:
“既然你意已决……那么,麟涛,我的大孙子……”她的声音终于抑制不住地哽咽了,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麟涛冰冷的肩甲,仿佛想透过这金属,感受到那个她从小呵护的孩子的温度,“请一定……一定要活着回来。答应我。”心蕊已经哭昏在仙娥的怀里。
麟涛感受到肩上那轻柔却沉重的触碰,看着高佳佳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泪水,这个在严酷训练中都未曾哼过一声的铁血汉子,鼻尖也猛地一酸。他再次深深低下头,掩去自己微红的眼眶,声音低沉而郑重:
“臣……麟涛,谨遵天后懿旨。必当……尽力而为。”
说完,他重重一叩首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