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的行程更加艰难。天气似乎有意为难,开始飘起细密的雪粒,很快变成了鹅毛大雪,能见度降至不足十步。狂风卷着雪片,抽打在身上,几乎让人睁不开眼。他们只能紧紧跟着塔尔,在茫茫雪原中艰难辨识方向。
午后,雪势稍缓。他们正沿着一条宽阔冰舌的侧翼跋涉,前方出现了一片被冰雪半掩的、嶙峋的黑色乱石区。塔尔示意停下休息,补充点热量。凌弃靠在一块巨石后,撕下一小块冻硬的肉干,慢慢咀嚼。叶知秋拿出水囊,却发现里面的水已冻成了一坨冰,只能放在怀里慢慢暖化。
就在这时,凌弃的耳朵微微一动。风中,除了呼啸,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声音——极细微的、有节奏的刮擦声,还有……低沉的、仿佛野兽般的喘息?
他立刻抬手示意噤声,侧耳细听。塔尔和叶知秋也紧张起来。
声音来自乱石区的另一侧,似乎正在靠近。
凌弃缓缓拔出短棍,对塔尔做了个手势,示意他从左翼包抄,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滑向右侧一块较高的岩石,小心地探出头,向下望去。
只见下方约三十步外的雪坡上,三个身着厚重白色毛皮、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身影,正拖着一个简陋的、用树枝和兽皮捆扎成的拖橇,艰难地向上攀爬。拖橇上似乎躺着一个人,盖着皮毛,一动不动。那刮擦声是拖橇摩擦雪地的声音,喘息声则来自那三个拖曳者。他们身材高大,动作有些笨拙,但力量似乎不小。
不是“影刃”的杀手。看装扮,倒像是生活在极北之地的野蛮人,或者……与世隔绝的部落民?
凌弃目光锐利,迅速扫过那三人。他们裹得严实,看不清面容,但裸露的手掌皮肤粗糙,泛着一种冻伤般的暗红色。所使用的工具粗糙原始,拖橇上的人似乎受了伤或生了重病。
正当他犹豫是避开还是接触时,拖橇上盖着的皮毛忽然动了动,一只手无力地垂落下来,手指微微蜷曲着。
就在那一瞬间,凌弃的瞳孔骤然收缩!
那只手的拇指上,戴着一枚样式古朴、边缘有些磨损的黑铁指环!指环的样式,他曾经在黑水商会南山镇分会的账房先生——墨菲最信任的那个老账房手上见过!据说,那是墨菲早年送给心腹的标记!
难道……
凌弃心脏猛地一跳。他立刻对塔尔打了个手势,示意他按兵不动,自己则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因寒冷而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,然后从岩石后缓缓站了起来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他用通用语,朝着下方喊道,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模糊。
那三个拖曳者闻声猛地一惊,齐齐停步,转身,动作迅捷地抽出绑在身后的、简陋但沉重的骨制或石制武器,警惕地看向凌弃的方向。当他们看到凌弃是人类,且只有一人现身时,紧绷的肌肉似乎放松了些,但眼中的戒备丝毫未减。
其中一个个头最高、像是领头的人上前一步,用生硬古怪、夹杂着浓重喉音的通用语低吼道:“你!什么人?离开!这里,我们的地盘!”
凌弃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将目光投向拖橇。拖橇上的人似乎被惊动,又动了动,盖着的皮毛滑落更多,露出半张脸——那是一张消瘦、苍白、胡须杂乱的中年男人的脸,双眼紧闭,眉头紧锁,似乎在昏迷中仍承受着痛苦。虽然面容憔悴不堪,但凌弃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——墨菲!黑水商会南山镇分会的叛逃者,他们此行的目标之一!
果然在这里!而且看样子,情况很不妙。
凌弃强压住心中的震动,脸上不动声色,指了指拖橇:“那个人,看起来需要医治。我的同伴懂医术。” 他微微侧身,示意岩石后的叶知秋可以出来。
叶知秋听到凌弃的话,虽然不明所以,但还是依言从岩石后走出。她的出现似乎让那三个野蛮人(或部落民)稍微放松了些警惕,女人和孩子在大多数文化中代表着较低的威胁。
领头者狐疑地打量着凌弃和叶知秋,又回头看了看拖橇上奄奄一息的墨菲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风雪更急了,拖着一个重伤员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行进,显然极其困难。
最终,领头者似乎下定了决心,他挥了挥手中的骨棒,指向不远处一个被积雪半掩的、黑黢黢的洞口:“那边,避风。可以,暂时。但你们,别耍花样!” 他的通用语磕磕绊绊,但意思明确。
凌弃点点头,对塔尔使了个眼色。三人跟着那三个拖曳者,将墨菲的拖橇拉向那个山洞。洞不深,但足够避风,里面还有前人留下的、冰冷的灰烬痕迹。
将墨菲安置在洞内相对干燥的角落,叶知秋立刻上前检查。凌弃则守在洞口附近,看似随意,实则全身戒备,目光不时扫过那三个陌生的拖曳者和昏迷的墨菲。塔尔则机警地守在另一侧,手握短刃。
叶知秋仔细检查了墨菲的状况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她抬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