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，层层打开——里面是半块烤红薯，表皮焦脆，冒着热气，还有一小包海苔碎。“顺路买的。”他说，“知道你戒不掉这个。”我盯着那块红薯，鼻子突然酸得厉害。三个月零七天，他困在永夜褶皱里，靠吞食蚀雾结晶维生，却还记得我偷吃他便当里海苔碎被辣得打喷嚏的样子。我慢慢踱到王座台阶下，蹲坐，尾巴绕过前爪，摆出最原始的猫礼。“林砚。”我顿了顿，第一次完整叫出这个名字，“你欠我三件事。”他挑眉：“哦？”“第一，”我盯着他眼睛，“把我的胡须还给我。你泡在琥珀罐里的那根，毛尖儿都卷了。”他笑出声，从袖中摸出个小瓶，倒出一枚琥珀色晶体。里面蜷着一根雪白胡须，末梢果然微微打着卷。“第二，”我继续道，“补上这三个月的醒魂汤。少一勺，我拆你三根肋骨熬汤。”他点头，又摸出个保温杯，拧开盖子，药香混着晨光漫溢开来。“第三……”我停了很久，久到王座厅外的永夜阴云开始翻涌退散，露出后面真实的、湛蓝的天空。“第三，”我仰起脸，右眼金线彻底熄灭，瞳孔恢复成纯粹的猫瞳，映着万里晴空，“你得教我……怎么当一个人。”林砚怔住。随即，他倾身向前，用那双沾着红薯屑和海苔碎的手，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。“好。”他说，“不过得先从洗爪子开始。你刚才踩碎的瓦片，得扫干净。”我甩了甩尾巴，站起来，爪子却没抬。因为就在此刻，王座厅大门外，传来一阵清脆的、带着哭腔的童音：“砚哥哥！小砚哥哥！你家猫……你家猫它偷吃了我家供桌上的贡品！还、还用尾巴尖儿蘸着猪头肉汤，在族谱上画了只乌龟！”我僵在原地。林砚忍俊不禁，抬手掩住半张脸。门外，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半张撕破的族谱，气鼓鼓地瞪着我，辫梢上还沾着没擦净的油星。我默默转头，看向林砚。他放下手，琥珀色眼瞳里盛满笑意，像盛着整个失而复得的、热气腾腾的人间。“别怕，”他轻声说，“这次，我们一起挨骂。”我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呼噜。不是示弱，是应答。是答应他，也答应五岁那年，玻璃上那个用血写字的小猫。我甩了甩尾巴，迈步走向大门。晨光倾泻而入，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一直铺到林砚脚边，与他影子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。像一道终于合拢的契约。像一句迟到了三千个日夜的——我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