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肆！”关柱站起来：“你爹在世时，也不敢这么跟老夫说话！”
杜修咂摸了一口清茶，不咸不淡地顶回去：“您要是想我爹了，晚辈可没招，劳烦您老自己下去找他聊。”
关柱勃然大怒，说着就要挥拳，韦文康赶紧起身死死抱住他。
此时，亲随传报：“大人，他们来了！”
闻言，关柱冷静下来，与杜修交换了一个眼神。两人脸上所有的暴躁与轻慢消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狠厉与审慎。
秦云凰、林疾等人被拦在门外，王猛独自一人步入室内。他无视二人不善的目光，径直走到主位，坦然坐在关柱与杜修中间。
王猛先是看向杜修，目光落在那份《丰都邮抄》上：“杜先生，也喜欢看《丰都邮抄》？”
杜修没有接话，低头喝茶。
关柱面容慈祥，温和道：“少年郎，这不会又是你玩的什么幻术把戏吧？”
王猛道：“我若没猜错，此屋四面，早已布下禁制，幻术无法施展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杜修猛地抬头，拍案厉喝：“知道你还敢闯进来！”
王猛不疾不徐：“蓝田关氏，灵武传家，族中最高修为，十境中阶。池阳杜氏，驭飞鱼蛊，最高修为，十转初阶。两家合计，有演军数师二十二人，能战之部曲，两万之众……”
关柱眼神一凝：“怎么？不想威胁我们？”
杜修更是杀气腾腾：“老子尸山血海都爬过来了，还会怕你个毛头小子？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！”
王猛道：“象倒蝼蚁存。但不代表，蝼蚁就不是蝼蚁。”
关柱勃然大怒，正要发作，杜修却抬手拦住他。杜修看韦文康一眼，韦文康打个激灵，恭敬地为王猛斟茶。
杜修道：“王先生，我二人乡野出身，粗鄙无知，让上差受惊了。”
王猛端起茶杯，轻抿一口：“谈不上受惊，我只说两句话，说完就走。”
他放下茶杯：“第一，萨蕃人绝无可能占据关中。第二，你们俩都是蠢货。”说罢，王猛起身便要走。
“上差留步！”杜修急忙喊住他，脸上堆起笑容：“上差莫恼，我们是笨人，但不是蠢人。”
关柱此刻也悟出些门道，连忙附和：“对对对！上差，我女婿他打小就笨，您教教他，好好教教他！”
杜修没好气地瞥关柱一眼，却也没在此刻计较。
王猛看着二人：“如今天下大局，无非两种结果。一，顾司主破境成功，天下自定。二，破境失败，贾氏依靠尸解仙，篡位自立。但无论哪种结果，西京必将重建，那些南迁的世家大族一旦返回，你们自问，还有活路吗？”
关柱眉头紧锁：“正因如此，我们才不得不投靠萨蕃人，为子孙谋个出路！”
王猛冷笑：“什么出路？是给人当牛做马，为奴为婢的出路吗？”
杜修沉声道：“秦失其鹿，天下共逐之。”
王猛笑问：“杜兄也爱看《秦末演义》？”
杜修微微颔首：“可惜，丰都完了，也不知项羽和刘邦，谁得了天下？”
关柱道：“屁话，肯定是项羽。上差别理他，你再说说，说说呗。”
王猛目光扫过关柱与杜修，语气冷静而笃定：“首先，萨蕃人根本没有实力逐鹿中洲。七十年前，萨蕃赞普遇刺身亡，节度使辛喇·祖普赞割据河西自立。母国内乱，骨尔津家族趁机崛起，与河西辛喇·祖普赞互相攻伐，皆遭受重创。如今自称巫王的辛喇·祖普赞，不过是只纸老虎而已，无力东出争雄。”
杜修叹道：“高人言之有理。”
王猛继续道：“再加上河西萨蕃法度苛酷无常，税赋繁重无度。这十年来，沙洲百姓起义不断，虽屡遭镇压，却足以证明人心向背。他们连河西都未能真正收服，何谈吞并关中？”
他向前一步，声音陡然加重：
“而且两位真以为萨蕃人能送来富贵？六十年来，河西大族何曾有过一日安枕？不过是苟活于刀锋之下，若放其入关，我关中沃土将顷刻沦为‘王田’；我中洲子弟将尽数被打为‘营田奴’！届时，诸位手中的田契、家财、部曲，在敌人的弯刀面前，皆是一纸空文而已！”
王猛目光灼灼地逼视二人：
“到那时，你们怎么办？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，都将化为乌有！关氏的灵武士、草场将被收编，杜家的良田、矿山、林海也将被夺走——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局吗？”
他冷笑一声：“我知道，胡人一定给了你们承诺。但我不理解，你们竟可笑到会相信胡人的承诺？”
关柱神色灰败：“风雨飘摇，我等蝼蚁又能如何。”
杜修反问道：“上差忘了河西三途昌？他们不也在萨蕃治下富甲一方？”
王猛道：“杜公可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