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二虎的声音发着抖,后颈的麻意渐渐退去。他挣扎着爬起,捡起钱袋攥得紧紧的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。
因为他此时意识到,钟先生是神仙的这一个传闻,是真的。
钟鸣站在原地没动,只是淡淡道:“去吧!他只要原谅你就行了!”
牛二虎点点头,揣着钱袋踉踉跄跄往村头走。
他走的已经够慢了,却越走越慢。
他忍不住想起吴老汉那双总带着讨好的眼睛,想起自己趁老汉去茅房时,偷偷摸走他藏在炕席下的钱袋,心里头总感觉很不光彩。
到了吴老汉家院门口,牛二虎犹豫了半晌,终于咬咬牙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吴老汉正坐在屋檐下编筐,见他进来,浑浊的眼睛亮了亮,随即又黯淡下去。
“完了!他又输完了......”
吴老汉刚解手出来,便瞧见牛二虎慌忙的背影,当下赶紧回家查看银子,立时便知是被他偷了。
但他没有追过去。
“二……二虎?你有事?”
吴老汉的声音带着悔意,手里的篾条抖个不停。
“扑通!”
牛二虎当即跪了下来,把钱袋举过头顶,声音哽咽:“吴大爷......对不住......我不是人......我不该偷您的钱......”
“啊?”
吴老汉愣住了,看着钱袋又看看他,半晌才反应过来,手一抖,篾条掉在地上。
“这......这钱......”
他没说出来的是:这钱你没输完啊?
牛二虎的头埋在地上,
“您的钱是我偷的,我真是个王八蛋,我现在知道错了......您打我骂我都行,只要您肯原谅我......”
“呀,快起来!”
吴老汉的声音沙哑,“其实......我也知道钱是你拿的......但钱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!”
他也弯着腰去扶牛二虎。
牛二虎身体没动,抬起头:
“你不打我?
“打你干啥?”
吴老汉弯腰去扶他,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甩开。
“您不打我,我心里不踏实......我偷您的救命钱,该打!”
他担心不被打,在钟鸣那里过不了关。
吴老汉愣了愣,看着牛二虎通红的眼眶和紧攥钱袋的手,忽然叹了口气,捡起地上的篾条。
“唉,那我打了!”
牛二虎闭紧眼睛,等着那一下抽打,可等了半晌,只觉后背落下轻轻一下,像被羽毛扫过似的。
“行了。”
吴老汉把篾条扔回筐里,声音颤巍巍的,“我知道你不是坏透了的人,就是一时糊涂。你爹娘走得早,没人教你规矩......”
说完,他打开钱袋,掏出银子:“我是没想到这银子还能回来的......这五两银子,算是大爷的一点心意,你不要再去赌了!”
牛二虎忽地感到眼眶有点发热:“吴大爷,您......”
“拿着吧,去把你家那的屋顶补补,再给媳妇孩子买身厚实衣裳。天冷下来了,总不该冻着......”
钟鸣坐在岸边,念叨道:
“鱼儿啊鱼儿,我这根树枝上又没有饵料,你们想咬它做甚啊?我寻思我也没有意地吸引你们呀!”
他站了起来,把树枝往水里轻轻一搅,一圈圈涟漪荡开,惊得许多小鱼摆着尾巴窜向四处。
“钟先生!”
牛二虎的声音闷闷的,走到跟前便跪了下来。
“吴大爷......他原谅我了!”
钟鸣瞅着他眼睛问:“他没打你?”
“打了,就轻轻一下。”牛二虎的喉结滚了滚,“他还......还塞给我五两银子,让我补屋顶,给家里人买衣裳......”
说到这儿,他忽然哽咽起来,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:“我不是人......我偷他的钱去赌,他还对我这么好......”
钟鸣欣慰地笑道,
“这世上的人啊,有时候总会做些错事,但那不过是迷了路,又没人拉一把罢了!”
牛二虎用力点头:
“钟先生,您老真了不起!”
钟鸣轻抚白须而笑,“哪里哪里......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做什么?”
牛二虎攥着那五两银子,认真地说道:“我要用这五两银子去翻本,赢了大钱之后先给吴大爷娶个小老婆,再去那个马三炮家,把他娘的药费给报销了!”
“......”
钟鸣脸上的笑容僵住,随即眉头微微蹙起,手里的树枝往水面一戳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牛二虎见状忙道: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