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约翰……老兄弟们……我……我对不住你们啊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哀伤。若非他主持的阵法最终被破,或许……或许结局会有所不同?
就在这时,一阵低沉、苍凉、仿佛从远古部落流传下来的挽歌,如同悄然升起的薄雾,开始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空,缓缓回荡起来。
起初,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亲人的老妇人,坐在自家房屋的废墟旁,用她那沙哑得如同破锣的嗓子,无意识地、反复地哼唱着一段模糊的、充满了哀伤与思念的古老调子。那调子里没有歌词,只有无尽的悲凉与呜咽。
渐渐地,这调子仿佛具有了某种传染力。
另一个抱着孩子尸体、眼神空洞的母亲,也开始跟着哼唱起来,声音颤抖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坚韧。
接着,是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越来越多幸存下来的人,无论男女,无论老幼,都开始加入这无声的合唱。他们有的低声啜泣着哼唱,有的则是仰望着灰暗的天空,任由那悲怆的旋律从喉咙深处自然流淌而出。
这并非 anized 的哀悼,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、对逝者的送别,对残酷命运的控诉,以及对这片浸透了鲜血与泪水的土地的……最后告别。
低沉、沙哑、不成曲调的挽歌,汇聚成一股无形的、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洪流,在废墟上空盘旋、回荡,仿佛连那弥漫的硝烟与血腥味,都被这悲歌浸染,带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哀色。
天空之中,那一直静静悬浮、竭力稳定着自身伤势与体内躁动洪荒道韵的杨戬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低头,俯瞰着下方这片他用尽心力守护、却依旧化为焦土的家园,聆听着那如同泣血般的悲凉挽歌,目光最终,定格在了那片老约翰等人牺牲的、空无一物的琉璃化地面上。
他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异常苍白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金红色的天眼深处,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无声地燃烧,那火焰之中,倒映着尸山血海,倒映着忠魂湮灭,倒映着……一片死寂的废墟。
他缓缓地,从空中降下,落在那片琉璃化的地面边缘。
脚步踏在那种异常光滑、却冰冷彻骨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蹲下身,伸出那只完好的、却同样布满伤痕的右手,指尖轻轻拂过那光滑如镜、却空无一物的地面。
那里,曾经站着对他而言,亦仆亦友亦亲人的老者。
那里,曾经有一群将性命与忠诚都托付给他的老兵。
如今,只剩下这片被规则之力强行抹平、连尘埃都无法附着的……“无”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冰冷到极致的杀意,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,混合着那在胸腔中疯狂咆哮的悲痛与恨意,在他心底深处,缓缓凝聚、压缩。
他站起身,转向那片哀歌回荡的废墟,转向那些幸存下来的、眼神中充满了悲伤、茫然与一丝微弱期盼的子民。
他的声音,并不洪亮,甚至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沙哑低沉,却如同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,清晰地穿透了那悲凉的挽歌,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,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上:
“此仇,不共戴天。”
“此恨,刻骨铭心。”
“今日我等所受之苦,所流之血,所失之亲……”
他微微停顿,天眼之中,那黑色的火焰骤然腾起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斩钉截铁、誓不回头的决绝,如同惊雷,炸响在废墟上空:
“他日,必以伪神之血,千百倍偿还!”
“我杨戬在此立誓——”
“光明不灭,血债不清!圣山不塌,此恨不休!”
字字如铁,句句染血!
那悲凉的挽歌,不知何时,悄然停歇了。
所有幸存者都抬起了头,望向了那个屹立在琉璃之地边缘、浑身浴血却脊梁挺直如青松的身影。他们眼中的茫然与绝望,渐渐被一种同样炽烈的恨意与一种近乎疯狂的信任所取代。
真君未倒!
家园虽毁,魂犹在!
血债,必须血偿!
杨戬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那柄斜插在废墟中的青铜残剑之上。
他伸出手,隔空一抓。
“嗡——!”
残剑发出一声低沉而顺从的嗡鸣,自行飞起,落入他的手中。
剑入手,那股同源而出的洪荒道韵再次流转周身,虽然依旧无法立刻治愈他沉重的伤势,却让他那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灵魂,暂时稳住。
他握紧古剑,剑尖斜指大地,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