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里,是那座“寂静之城”。
没有乞丐在街头乞讨,因为每个人都有分配好的食物和住所。
没有醉汉在酒馆斗殴,因为酒精被严格管制,情绪被完美调控。
没有商人在市场上欺诈,因为所有的交易都在沃拉克的算力监控下,绝对公平。
甚至没有哭泣的孩子,没有争吵的夫妻,没有孤独的老人。
每个人都在笑。
虽然那种笑容是僵硬的,眼神是空洞的。
但在这座城市里,确实没有了“痛苦”。
“看。”
“国王”张开双臂,像是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艺术品。
“没有犯罪。没有贫穷。没有战争。”
“每个人都在最适合自己的岗位上,发挥着最大的价值。医生不会因为疲惫而误诊,士兵不会因为恐惧而逃跑,工匠不会因为偷懒而制造次品。”
“这就叫‘乌托邦’。”
“这就是你们人类哲学家梦想了几千年,却永远无法实现的完美世界。”
画面一转。
变成了现在——解药生效后的城市。
那是混乱。
极度的混乱。
恢复了理智的人们在街头奔跑、哭喊。有人在抢夺食物,有人在趁火打劫,有人因为恐惧而互相踩踏。
那个分发食物的妇女正跪在地上,因为想起了被自己饿死的孩子而崩溃大哭。
那个在沃拉克控制下“勤奋工作”的铁匠,此刻正因为过劳而瘫倒在地,口吐白沫。
“再看看你的杰作,光铸者。”
“国王”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,像是一把刀子,狠狠地扎进凯兰的心窝。
“这就是你要的‘自由’?”
“让他们重新感受痛苦?让他们重新陷入混乱?让他们为了活下去而互相残杀?”
“你打碎了我的秩序,却只带回了这一地鸡毛。”
“告诉我,凯兰·光铸。”
“国王”一步步走下台阶,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凯兰,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。
“你凭什么认为,你有权剥夺他们的‘幸福’?”
“你凭什么认为,这种充满了缺陷、肮脏、混乱的‘自由’,比我给予的‘完美’更高贵?”
大殿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远处城市传来的、隐隐约约的哭喊声,像是在为沃拉克的质问做着最讽刺的注脚。
凯兰站在原地。
他的身体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……迷茫。
沃拉克的话,像是一剂剧毒,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。
他是个圣骑士。他的誓言是“守护”。
但他现在带来的,确实是痛苦。
如果不打破沃拉克的控制,那些人或许真的会在那种虚假的幸福中,安稳地度过一生。没有烦恼,没有痛苦,直到死去。
那是不是……也是一种“拯救”?
“你的心动摇了。”
沃拉克敏锐地捕捉到了凯兰那一瞬间的迟疑。
它走到了凯兰面前,距离他只有不到三米。
它没有攻击,而是伸出了手,像是一个仁慈的君王在宽恕一个迷途的臣子。
“放下锤子吧,凯兰。”
“你不是我的敌人。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理解‘秩序’重量的人。”
“加入我。”
“既然你不喜欢这种僵硬的控制,我们可以改进。有了你的‘光弦’之力,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更高级的乌托邦。我们可以保留一部分自由,但剔除那些导致痛苦的‘杂质’。”
“我们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……牧羊人。”
凯兰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。
那是国王的手。那是权力的手。那是……神的手。
只要握住它,战争就结束了。
不再有牺牲。不再有流血。布里安娜的死或许也能变得有意义。
世界将迎来永久的和平。
哪怕这和平是装在玻璃罐子里的。
“牧羊人……”
凯兰低声呢喃着这个词。
他的手缓缓松开了战锤的握柄。
光耀战锤当啷一声,砸落在地板上。
“国王”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。
这就是“智慧”的力量。
比蛮力更优雅,也更致命。
它赢了。
“这就对了,我的孩子。”
“国王”向前一步,想要将手放在凯兰的头顶,完成这场精神上的加冕。
“但是……”
凯兰突然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轻,很沙哑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问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