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百上千双眼睛,在这个瞬间,全部聚焦在了凯兰身上。
“我是这座城。”
“我是每一块砖石,每一滴水流,每一个呼吸。”
“我是……沃拉克。”
这声宣告如同重锤,狠狠地砸在三人的心头。
利安德踉跄了一步,脸色煞白:“全城……都被控制了?这不可能……哪怕是大法师也做不到同时控制几十万人……”
“控制?不,多么粗鲁的词汇。”
总管摇了摇头,那神情像是在教导一个不开窍的学生。
“我只是……统一了他们。”
“进来吧,看看这个新世界。没有争吵,没有犯罪,没有痛苦。这不是你们一直想要守护的吗?”
“这不叫守护,这叫饲养!”凯兰怒吼,手中的战锤光芒大盛,“让开!否则我就踏着你的尸体过去!”
“暴力。”总管叹了口气,眼中流露出一种真诚的悲悯,“为什么你们总是如此迷恋暴力?明明有更高效的方式。”
他并没有阻拦。
相反,他退到了路边,甚至恭敬地弯下了腰。
所有的卫兵,所有的内侍,全部退开,让出了一条通往皇宫的大道。
一条宽阔、整洁、却死寂得让人窒息的大道。
“请。”
这是阳谋。
也是最傲慢的挑衅。
那个新生的神明在告诉他们:你们手中的武器毫无意义,因为这里没有敌人。这里只有你们想要保护的“人质”。
凯兰的胸膛剧烈起伏着。他看着那条通往城市深处的道路,看着那些脸上挂着幸福微笑、如同提线木偶般的人们。
他握着战锤的手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在骸骨平原,他面对的是怪兽,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砸碎它们的头颅。在炼金圣殿,他面对的是堕落者,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净化他们的灵魂。
但在这里。
这是他的家。
这些是他的同胞。
那个卖花的姑娘,曾经在他出征时羞涩地送过他一朵风信子。那个守门的老兵,曾经教过他如何保养铠甲。
现在,他们都在看着他。微笑着。等待着他。
如果要战胜沃拉克,难道要让他亲手毁掉这座城吗?
“凯兰。”
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。是伊琳娜。
这位平日里只会用数据和理论说话的女法师,此刻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。
“别看他们的眼睛。”
伊琳娜低声说道,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,“现在的他们,只是沃拉克的感官。那个怪物想用这种方式击垮你的意志。它想让你觉得你是外人,你是入侵者,你是破坏这‘完美’世界的罪人。”
“难道我们不是吗?”利安德痛苦地捂住额头,“如果我们动手,会死多少人?”
“如果我们不动手,他们就已经死了。”
伊琳娜猛地转头,盯着利安德,那目光锐利如刀,“看看那个总管!他的灵魂还在吗?他的自我还在吗?这具躯壳里装着的只是那个怪物的一段呆码!利安德,你是牧师,你比我更清楚,没有自由意志的生命,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?”
“我们不是来杀戮的。”
凯兰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股在骸骨平原上重铸的、融合了圣光与谐振之力的全新力量,在他的血管里奔涌。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总管,越过那些微笑的人群,直刺皇宫的方向。
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盘踞在城市地下、用无数触须操纵着一切的巨大主脑。
“我们是来……唤醒的。”
凯兰迈出了步子。
第一步,踏在吊桥上。沉重的战靴声打破了死寂。
“我们不接受邀请。”
他冷冷地说道,声音不大,却在圣光的加持下,传遍了整个城门区域。
“我们是防线。”
“最后的防线。”
“在我们的身后,是自由意志的底线。在我们的面前,无论是神明还是恶魔,都必须止步。”
轰——!
随着他的话语,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,以他为中心,向着四周猛烈扩散。
这不是攻击。
这是——共鸣。
“光弦”之力。
那个曾经在炼金圣殿击碎了马尔萨斯混沌之心的力量,此刻化作了无数根无形的琴弦,狠狠地拨动了周围的空间法则。
嗡——
空气震颤。
那些原本挂在卫兵和内侍脸上的、完美的微笑,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。
那个总管的身体猛地一颤,眼中的绿光剧烈闪烁。他的嘴角抽搐着,发出了一个不属于沃拉克的、干涩而嘶哑的声音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