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鸽牌，一夜之间，从人人追捧的神坛跌落，成了积压在仓库里无人问津的废铁。
而通往安丰县的土路上，前来拉货的卡车和拖拉机，堵得比赶大集还热闹。
钱，正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，疯狂涌入靠山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沟。
林晚晴抱着一摞厚得能砸死人的账本，冲进王昊家小院的时候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飘。
她脸颊泛红，呼吸急促，那双总是精于算计的漂亮眼睛里，此刻闪烁着一种数字堆砌起来的狂热光芒。
“王昊！王昊！”
她甚至忘了叫总顾问，直呼其名。
王昊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，苏婉举着一把大蒲扇，慢悠悠地给他扇着风。
他掀开一条眼缝，瞥了她一眼。
“喊什么，魂丢了？”
林晚晴冲到他面前，将怀里那摞账本“啪”一声拍在石桌上，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。
“发了！我们发了！是那种想都不敢想的发了！”
她摊开最上面的一张报表，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，点在那个长得吓人的一串零上。
“你看！这是我们昨天的纯利润！仅仅一天！”
她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这个数字，比我们整个红旗公社去年一整年的财政收入还要多！我们现在不是在赚钱，我们是在印钱！”
“我们已经彻底垄断了全省的市场！所有的供销社都在挥着钱等我们的货！”
王昊“哦”了一声，没什么反应。
这反应让林晚晴的兴奋劲儿卡在了嗓子眼，她愣了一下，随即更加激动地展开了自己的宏图大志。
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中国地图，在桌上铺开，用手在上面重重一划！
“全省已经满足不了我们了！我们的目标，应该是全国！”
她的手臂挥舞着，点向地图上的一个个省份。
“我们可以去奉天、去津门、去沪市！在每个大城市都建一个分厂！把我们的‘懒人牌’铺满整个华夏！让全国人民都骑上我们的车！”
她描绘的蓝图宏伟而壮观，让旁边的苏婉和秦雪茹都听得心潮澎湃。
这简直是一个商业帝国的雏形！
然而，王昊只是打了个哈欠，摇了摇头。
“太累了。”
两个字，如同两盆冰水，从头到脚浇灭了林晚晴所有的激情。
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累？这怎么会累？这是开疆拓土！是创造历史！”
“管一个厂子，已经占用了我宝贵的睡觉时间。管全国几十个厂子？”王昊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，“那我岂不是要累死在工作岗位上？不行不行，这买卖亏本。”
林-晚晴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。
有人会嫌钱多吗？有人会嫌自己的产业不够大吗？
这个男人，他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的？
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？就守着黑江省这一亩三分地？”林晚晴不甘心地问。
王昊终于坐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，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他没有看桌上的中国地图，而是抬起手，朝着一个虚无缥缈的遥远方向，随意地指了指。
“全国市场太小了，卷起来又累，没意思。”
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咱们的目标，是去赚那些金发碧眼、人傻钱多的外国人的钱！赚他们的美金！”
院子里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苏婉的小嘴张成了“o”型。
秦雪茹扶着眼镜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林晚晴更是整个人都傻了，她呆呆地看着王昊，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兴奋，出现了幻听。
把自行车卖给外国人？
赚美金？
在这个连出国是什么概念都不知道的年代，这已经不是异想天开，这是彻头彻尾的疯话！
秦雪茹最先反应过来，她推了推眼镜，试图用理智来分析这件事。
“总顾问，这……这几乎是不可能的。我们没有外贸渠道，没有出口许可，更不知道怎么跟外国人打交道。这中间的壁垒，比山还高。”
王昊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。
“那些都是小问题。”
他重新躺了回去，悠哉悠哉地晃着二郎腿。
“你们以为，省里那些领导为什么对我这么客气？他们很快就会需要一样东西，一样只有我们能给他们的东西。到时候，别说出口许可，他们会求着我们把车卖出去。”
一场更大的风暴，即将席卷而来。而他，只需要舒舒服服地躺在风眼中央，等着收割胜利的果实就行了。
他的话，总是这样神神叨叨，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魔力。
几个女人面面相觑，虽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