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面露惊色的张县长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机会来了。
副省长往前一步，威严地一挥手，声音洪亮，传遍全场。
“民兵队！”
几个刚刚被冲散的民兵，立刻挺直了腰杆，大声应道：“到！”
“把这个煽动群众、破坏生产、公然污蔑科学、企图挑起大规模械斗的害群之马，给我抓起来！”
副省长手指的方向，正是瘫在地上的李大嘴。
“带回去！严肃处理！”
这命令下得斩钉截铁，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。
两个民兵立刻冲了过去，一左一右，将失魂落魄的李大嘴从地上架了起来。
直到冰冷的手臂被反剪到身后，李大嘴才仿佛回过神来。
他开始疯狂地挣扎，嘴里发出绝望的嘶吼。
“是妖法！你们都被他骗了！那不是科学！是妖法！”
“放开我！我是劳模！我是卷王！我为公社流过汗！”
然而，这一次，再也没有人理会他的叫嚣。
胜利公社的社员们，一个个低着头，躲避着他的视线，脸上火辣辣的，仿佛被当众扇了耳光。
他被两个民兵拖着，像一条死狗，在地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划痕。
那绝望的喊叫声越来越远，最终消失在村口的方向。
一场足以酿成巨大流血冲突的危机，就此平息。
而那个挑起事端，曾经不可一世的“卷王”李大嘴，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。
随着骚乱的平息，整个打谷场上千双眼睛，再次不约而同地，聚焦到了同一个地方。
那把雷打不动的摇椅。
那个从头到尾，连屁股都没挪一下的男人。
如果说之前，王昊的“懒”在众人眼中是可耻的，是需要被批判的。
那么现在，他那看似荒诞不经的一切行为，都被自动披上了一层名为“尖端科学”的神圣外衣。
他不是懒，他是在思考！
他不是躺平，他是在进行复杂的脑力劳动！
他让媳妇打伞，不是享受，是为了避免紫外线干扰他大脑的精密运算！
经此一役，王昊的形象，完成了一次匪夷所思的升华。
就在这万众瞩目的寂静中，老厂长李国栋动了。
他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张珍贵的图纸，又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褶皱的衣襟。
然后，他带着那几个同样整理好仪容的年轻技术员，迈着沉稳而又庄重的步伐，走到了摇椅前。
在全场上千人的注视下。
以李国栋为首，这几位在那个年代堪称凤毛麟角的知识分子、技术精英，对着摇椅里那个四仰八叉的年轻人，恭恭敬敬地，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大礼。
动作标准，一丝不苟。
“王总顾问！”
李国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，充满了发自肺腑的崇敬与狂热。
“请您收下我们吧！”
“我们愿意留在靠山屯，不要工资，不要待遇，甚至不要户口！我们什么都不要！”
他抬起头，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，满是恳求。
“我们只求能跟在您身边，学习真正的、能改变世界的科学技术！”
他身后那几个年轻大学生，也纷纷抬起头，眼神炙热得能把人点燃。
“王总顾问！我们愿意放弃省城的工作，把根扎在靠山屯！”
“我们愿意为您的农机厂，为您的科学事业，贡献我们的全部青春和热血！”
“我们相信，这里的未来，比任何大城市都更加光明！”
这番话，掷地有声。
这已经不是拜师了，这是朝圣。
记者方菲的相机，再次发出了“咔嚓、咔嚓”的连拍声。
她知道，自己正在记录的，是足以改变黑江省，甚至更远地方科技格局的历史性一幕。
这张“精英拜师图”，注定要登上明天省报的头版头条。
而面对着这群精英近乎狂热的效忠，风暴的中心，王昊，终于有了反应。
他懒洋洋地睁开眼，看着面前这几个弯着腰，挡住他晒太阳的大活人，不耐烦地撇了撇嘴。
“行了行了，都起来吧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像是在赶苍蝇。
“一个个弯着腰杵在这儿，把地上的灰都给我扇起来了。”
“呛死个人。”
李国栋和几个技术员闻言，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，反而一个个露出了激动万分的神情。
王总顾问这是……同意了？！
他们连忙直起身子，站得笔直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王昊却看都没看他们，只是扭头看向了身边同样处在震惊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