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境三十六座下位星界,三十一座已成废墟。剩下的五座,正在燃烧。那些火光从极远处望过来,像五颗将灭未灭的星辰,悬在虚空乱流深处,一闪一闪,随时都会彻底暗下去。
七百四十三万人,死于剑阵,死于光雨,死于那些衣袍洁白的人之手。他们的尸体飘在虚空里,飘在废墟上,飘在那些曾经是家的地方,没有人收殓,没有人祭拜,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。
只有虚空乱流呼啸而过,带着他们的骨灰,飘向不知名的地方。
活着的人,还在逃。
从他们所在的星界,逃向那些还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地方。他们拖儿带女,背着仅剩的一点口粮,在虚空乱流中跋涉。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,倒下的地方就是坟墓——没有人有时间停下来挖坑,只能继续往前走,往前走,一直往前走。
可前面还有什么呢?
四大圣地。
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,是他们万年来信仰的地方,是传说中永远不会倒下的最后屏障。
可他们不知道——
四大圣地,也快撑不住了。
无尽渊海的黑气已经狂涌了一年。
幻海秘境的人站在渊海边缘,用尽一切力量镇压那道封印。一年来,他们换了十七批人,死了三千二百人。活着的还在撑,撑到灵力枯竭,撑到七窍流血,撑到倒下的那一刻。
可封印还在裂。
那些黑气还在涌。
那些死气还在渗。
他们守了一年,那道封印离彻底裂开,只差最后一线。
永暗归墟的尖啸从未停过。
幽冥玄境的人用血肉之躯堵在那里,堵了整整一年。一年来,他们的耳朵烂了,脑子被震得几乎碎裂,可他们还在堵。四千二百人,死了两千七百人。剩下的一千五百人,站着的地方离归墟边缘又近了三十丈。
归墟在扩大。
他们在后退。
退到无路可退的那一天,就是死。
无相尘海的灰雾已经浓到看不见三丈之外。
炎狱焚城的人烧了自己一年。五千人,死了三千八百人。剩下的一千二百人,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,可他们还在烧。火焰在雾气中明灭不定,随时都会熄灭。一旦熄灭,葬天棺里那些手,就会伸出来。
伸向王界。
伸向魔域。
伸向那些还在逃命的人。
九幽苍渊的血河已经涨到了距离边缘不到五十丈。
天穹圣域的人跪了一年,跪了六千人,死了四千五百人。剩下的一千五百人,膝盖早就和虚空长在一起,再也站不起来了。可他们还在跪着,还在推,还在用自己的命去压那条不断上涨的血河。
血河还在涨。
轮盘还在转。
那些从轮盘上滴落的血,已经汇聚成海。
四大圣地,两万余人镇守禁地,一年下来,死了一万四千人。
撑到什么时候?
不知道。
还能撑多久?
不知道。
只知道不能退。
一步都不能退。
因为身后,就是整个魔域。
可魔域,还剩下什么呢?
边境三十六座星界,三十一座已成废墟。
七百四十三万人,化作虚无。
活着的那些人,正在向中位星界、上位星界逃来。他们不知道王界发生了什么,不知道他们信仰的地方正在崩塌,不知道那些他们以为可以依靠的人,正在用命去填一道永远填不完的深渊。
他们只知道逃。
逃到圣地,或许就能活下来。
可他们不知道——
圣地自身难保。
那些镇守禁地的人,眼睁睁看着那些星界一座接一座覆灭,眼睁睁看着七百四十三万人化作虚无,眼睁睁看着活着的子民向自己逃来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不是不想做。
是不能做。
一旦分神,禁地就会彻底失控。
一旦失控,死的就不只是那七百四十三万人。
会是所有人。
整个魔域。
所有还活着的人。
所以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看着那些星界燃烧。
看着那些人死去。
看着那些逃命的子民越来越近,近到能看见他们的脸,近到能听见他们的哭喊——
然后转过头,继续镇压那道永远镇不完的封印。
何其哀哉。
那些被屠戮的人,到死都不知道,他们信仰的圣地为什么不出手。
那些镇守禁地的人,到死都不知道,他们守护的子民还能不能活下来。
那些还活着的人,正在向圣地逃来,却不知道圣地也快撑不住了。
三路人。
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