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抬起眼,目光第一次有了明确的焦点,看向西方那片青灰色的、扭曲的天空。
那里,是生命的禁区,是连他身后三位老者这个层次的存在都需慎重提及的绝地。
“呵。”
一声极轻的嗤笑,从阴朔秋喉间溢出,比冰刃刮过琉璃更冷。
“所以,”他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,钉入身前男子的感知。
“本少给了你百人,更是联系闻人一族将整个闻人古城封锁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依然望着远方,仿佛在欣赏那片死域的天色。
“结果,让一个修为只有神王境的蝼蚁……”
他慢慢地、一字一顿地,将后面的话说完:
“从你们的眼皮子底下……逃进了阴狱禁地。”
古城上的风,似乎停了。
并非指责,而是陈述,是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锋利的羞辱。
一场毫无悬念的、手到擒来的捕杀……
竟让其飞了。
这不仅仅是失手。这在阴朔秋眼中,是彻头彻尾的无能,是对他意志的莫大亵渎。
阴朔秋终于收回了望向远方的目光,转而看向那男子。他的眼神依旧深不见底,平静无波,但那男子却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被那目光洞穿、冻结。
“看来,”阴朔秋的声音轻缓下来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。
“本少平时对你,还是太过纵容了。”
他眸光微低,身后的一位老者便已懂其意。
轰!
男子神魂俱灭。
阴朔秋面色未有丝毫的变化,他眸光再次看向远方。
“禁地……”阴朔秋再次低声咀嚼这个词,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,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温度,“他以为逃进去,就能得个痛快?或是借那绝地天险,让我知难而退?”
他摇了摇头,仿佛在嘲弄一个天真而可笑的想法。
然后,他向前迈出了一步。
“三位长老。”
他侧过脸,衣袍的下摆在死寂的风中纹丝不动。
“随我入禁地。”
“我要亲眼看着他的神魂,在湮灭之风中哀嚎消散。”
“我要亲手确认,他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,被我彻底抹除。”
……
葬古禁地边缘,万物死寂。
脚下的灰岩如巨兽骸骨,蔓延至前方那道吞噬一切的深渊裂口。
青灰色的混沌雾霭在渊口翻腾,湮灭之风无声盘旋,光线扭曲断裂,连空间本身都在呻吟。
这里是生与死的界碑,是连时间都仿佛停滞的绝域。
而在这绝域入口,最危险的那块黑岩上,一道身影正负手而立,遥望来路。
他的衣袍破损,血迹斑斑,脸色苍白如纸,气息更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任谁都能看出,他已是强弩之末,体内伤势沉重到随时可能倒下。
但偏偏,他的脊梁挺得笔直,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极淡、极冷,仿佛冰层下悄然燃烧的火焰般的弧度。
他前方,是追杀他的人,数十道身影,皆释放着骇人之息,但与他身后一点一丝溢出的阴气相比,却是那般不堪。
没人向前。因为他们皆知眼前这名为“陈墨”的男子在等。而他们,亦不敢再前进分毫。
当那四道身影出现在灰岩荒原尽头时,墨尘眼中的光,亮了一下。
终于是来了。
走在最前,步伐稳定,面容冷寂如万载寒玉。
他身后三位老者,渊渟岳峙,气息虽极力收敛,却依旧让这片死寂之地更添三分沉重。
墨尘依旧没有动,只是看着他们由远及近,看着阴朔秋那冰冷无波的目光,最终定格在自己身上。
距离,百丈。
风从禁地中吹来,带着腐朽与终结的气息,卷动阴朔秋衣袍的衣角,也吹起墨尘染血的发丝。
阴朔秋停下脚步,目光如最精准的尺,丈量着青年男子与身后绝地的距离,以及他此刻虚弱不堪的状态。
没有立刻动手,因为眼前的场景透着一丝不合常理的诡异——一个重伤逃遁之人,为何不躲入禁地深处,反而等在入口,像在……迎接?
墨尘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沙哑,却清晰得穿透了风的呜咽,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、慢条斯理的平静:
“阴少狱主,勇气可嘉。”
他微微侧头,瞥了一眼身后那翻滚的死亡雾霭,又转回来,嘴角那丝弧度加深了些许,那不再是淡然,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、带着刺骨寒意的讥诮。
“我还以为,‘执掌’阴狱三族的少狱主,会被这区区‘阴狱禁地’给吓住,不敢踏足呢。”
话音落下,如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