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一种——
“果然来了”的了然。
“雷凡。”
他灌了一口酒。
“汝太弱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打不过吾。”
他说得坦然,仿佛在陈述今日天气不错。
然后,他一步踏出。
他踏过天外天虚空,踏过那三十六路雷部正神躬身让出的通道——
最后,一脚踩在嬴氏天域那残破的壁垒之上。
他低头,看着壁垒上纵横交错的裂痕。
皱了皱眉。
然后,他抬起手。
掌心,一道清光如流水,轻轻拂过那些裂痕。
裂痕愈合。
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,抬起头,望向雷凡。
“必须代雷祖管教一下。”
他语气平淡。
“谁让吾姓李呢。”
雷凡看着他。
良久。
他轻轻点头。
“那便打。”
他抬手,向下一压。
三十六路雷部正神,同时后退三千里。
不是撤退。
是让出战场。
他们插不上手。
李白将酒葫芦挂在腰间。
他握住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古剑。
剑名青莲。
剑身出鞘三寸。
仅仅三寸,一道清越的剑鸣,已响彻诸天。
那剑鸣中,有黄河奔涌,有庐山瀑布,有蜀道猿啼,有金陵酒肆……
有他写下的所有诗句。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仙人吟咏,字字清晰:
“仙人抚我顶——”
剑身再出三寸。
“结发受长生。”
六寸。
剑身出鞘六寸的刹那——
一道身影,自三十三重天外,踏歌而来。
那不是李白的分身。
那是他此生此世,无数次在诗中描绘、却从未真正见过的……
仙人。
那仙人白发白须,面容模糊,周身笼着朦胧清光。
他踏着李白剑气的浪头,一步跨过天外天虚空——
最后,立在李白身后。
他抬起手,轻轻抚在李白的头顶。
李白浑身一震!
他感到体内那修炼了数千载的青莲剑道——
在这一抚之间,如枯木逢春,轰然复苏!
不是复苏。
是升华。
是仙人以自身万古道基,为他补全了那条剑道之路缺失的最后一步——
“剑出青莲,诗成道显”。
李白的气息,一路晋升!
他睁开眼。
那双半醉半醒的眼眸,此刻一片清明。
清明如万古寒潭。
清明如……
天上谪仙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掌心那柄完整出鞘的青莲剑。
剑身之上,刻着两行极小极小的字:
“黄河落天走东海,万里写入胸怀间。”
他轻轻一笑。
抬起头,望向雷凡。
“八公子。”
他声音平淡。
“确定不退吗?”
雷凡看着他。
看着那道白发仙人虚影缓缓消散。
他轻轻点头。
“仙人抚顶,结发长生。”
他低语。
“李白,你倒是藏得深。”
李白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提剑,一步踏出。
……
同一时刻。
帝皇祭坛之下。
嬴驷拄着那根焦黑的木杖,一步一步,向前走。
他的步伐很慢。
慢得像一个真正的、行将就木的老人。
但他每走一步,身上的气息,便变化一分。
第一步。
他佝偻的脊背,挺直了些许。
那枯槁的面容上,皱纹淡去一缕。
第二步。
他花白的须发,有一缕转回墨黑。
那浑浊的眼眸,清明了一丝。
第三步。
第四步。
第五步。
当他走到第五步时——
他已不再是那个行将就木的老者。
而是一个身形魁梧、面容刚毅、鬓角微霜的中年人。
他手中的焦黑木杖,褪去炭色,露出其下暗金色的庚金本源纹理。
那不是木杖。
是一杆枪。
一杆与岳飞手中沥泉枪形制相似、却更加古老、更加霸烈的……
战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