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玄山巅,风虽轻云却淡得发虚。这座曾被誉为“仙山福地”的玄真教祖庭,早已没了往日气象。昔日漫山的瑶草琪花早已枯萎殆尽,根茎处凝结着淡淡的阴翳;连终年缭绕的玄林云海都散作了稀薄的雾气,露出底下裸露的灰褐色山岩。这般荒芜,皆因两件事:镇教之宝玄真炉失窃,炉身附带的护山法禁轰然崩塌;再加上玄法道人破境历劫时,雷霆之力撕裂了山体灵脉,才让仙山沦为如今模样。
“以灵石为饵,挟天下修士以令诸侯,西域这是要坐实盟主之位啊。”玄法道人立于大殿主位,玄色道袍上绣着的太极图在昏暗殿内泛着微光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师父,依弟子看,西域这是在玩火自焚。”下首的锋秀道人拱手应答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那双三角眼眯起时,透着几分掩不住的奸邪。
锋秀是玄法道人捡回来的孤儿,虽名义上是师徒,实则被玄法当作亲儿子培养,只是这份“培养”带着常人难以承受的严苛。教中弟子修炼失误,顶多按教规罚抄经文、面壁思过;可锋秀若出半点偏差,玄法会亲自施予私刑。寒潭浸体、鞭挞筋骨都是常事。旁人只道玄法冷酷,唯有锋秀清楚,正是这份近乎残忍的严苛,才让他在短短百年内跻身高阶修士。是以在他心中,对玄法的敬畏远胜怨恨,恩情更是刻骨铭心。
“哦?说说你的道理。”玄法抬眼,锐利的目光扫过锋秀,那眼神如鹰隼般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“西域宣称灵石短缺,便要以修为高低定供给,这明摆着是拿灵石要挟天下修士。”锋秀挺直脊背,语速不急不缓,“东域姜玉龙刚收服海妖,正是气焰最盛之时;北域姚光大帝虽威信下滑,却也不愿看人脸色。这两域绝不可能轻易妥协,此次灵石大会,说到底就是西域与东域的巅峰对决。”
“继续说。”玄法微微颔首,示意他往下讲。
“相夷与姜玉龙皆是破境大能,放眼全域,唯有二人能一较高下。”锋秀见师父认可,语气愈发笃定,“无论哪方胜出,对我教都是天赐良机。若西域胜,北域为抗衡西域,必会主动拉拢我教;若东域胜,北域与东域联姻后,更需我教牵制西域。届时玄真教的地位,自然水涨船高。”
“北域与本教素有往来,拉拢倒是情理之中,可东域凭什么会看重我们?”玄法指尖轻叩桌案,眉宇间带着一丝疑虑。
“师父,您忘了困神谷的念一师叔?”锋秀抬眼,迎上玄法的目光,没有半分退缩。
“念一……”玄法瞳孔骤然一缩。他竟忘了这位师妹!念一是青女的师父,而青女正是东域公主姜玉婷,即将嫁去北域联姻。有这层关系在,东域即便不愿亲近,也需给玄真教几分薄面。“快,去困神谷将念一师侄请至大殿!”玄法当机立断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谁能想到,这曾以“普渡众生”为教义、受全域尊崇的玄真教,自玄法上位后,早已收起了慈悲心肠,一门心思要染指权势。奈何教中无兵无卒,仅凭修士之力,根本无法与四域抗衡,玄法只能靠着步步为营的算计,在夹缝中寻找破局之机。
处理完殿中事务,玄法独自登上天玄山巅。此处曾是安放镇教之宝玄真炉的圣地,如今炉去楼空,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,洞口阴风阵阵,风声中夹杂着似有若无的鬼哭,与别处截然不同。
他望着洞穴,思绪飘回数月前那个深夜。彼时他正在殿中闭关修炼,忽闻山巅传来一道阴冷的传音,遂飞身前往。只见洞口立着一道身影,一身墨色玄甲,甲叶上凝结着化不开的阴寒雾气,周身散发的气息汹涌如涛,纵使他以真法探查,也摸不清对方的境界。这般实力,放眼古星,怕是无人能及。
“阁下深夜造访天玄山,不知有何见教?”玄法不敢有丝毫怠慢,手按腰间佩剑,语气带着几分警惕。
那人没有回头,只发出一阵如寒泉滴石般的笑声,沙哑中带着非人的诡异,听得人毛骨悚然。“天玄山乃玄真教圣地,不容妖邪造次。若阁下是旁门左道,还请速速离去。”玄法沉声呵斥,身为法教之主,他不能弱了气势。
“本君乃九幽鬼王,今日前来,是与你做一桩交易。”那人缓缓转身,一张枯槁的面容上,双目血红如溶洞深渊,正是鬼族之主。
玄法心中巨震!神、仙、魔、鬼、妖五族的传说,他自幼便闻,却从未想过会亲见鬼王。他连忙收了敌意,拱手示礼:“鬼王大驾光临,玄真教本应举教相迎。只是深夜到访,不知有何要事?”
“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