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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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前的十二小时,家园之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。
第六席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,把织机拆了又装、装了又拆,十二小时内连续升级了四个版本。第七代织机飞出来的时候,通体流转着从未见过的七色光纹,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:“原来它能这样……”
第五席独自坐在因果推演室里,面前是铺开三千条因果线的全息屏幕。她一条一条排查,一条一条标记,把所有可能的风险点都用红点亮出来。最后那张因果图上,红点密得像星空。
“三百七十二个风险点。”她走出来时脸色苍白,“但只有三十七个是致命的。那三十七个里,有十二个我们可以提前规避,有十五个可以在发生时应对,剩下十个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剩下十个,看命。”
阿尔法在贤者图书馆里待了整整十个小时。出来时,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、通体漆黑的晶体。
“贤者的‘原点’。”她说,“上次他让我转交给你,你没要。这次我自作主张带上了。如果真到了那一步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归没有回舰队。
他就站在灯塔下,看着星海深处那道金色的光。哪吒巡逻回来时看到他,飞过去问:“想什么呢?”
归说:“在想等。”
“等?”
“等了三万年的人。”归说,“比我等得还久。我想知道,他是什么样子。”
哪吒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收起机械翼,落在归旁边,和他一起看着那片光。
很久。
归说:“你等过吗?”
哪吒说:“等过。等一个人说话。等了很久。”
“等到了吗?”
“等到了。”哪吒低头看着胸口的诗歌核心,“他在里面。”
归没有再问。
他们就这样站着,直到灯塔的光芒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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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乐在食堂里坐了两个小时。
李姐给他端了三碗红烧肉,他吃了两碗,剩下一碗推到对面。
“给大圣留的。”他说。
李姐看着那个空位。
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他会吃的。”
陶乐点头。
腕表上的秒针一秒一秒走着。
该出发的时候,它会告诉你。
现在,是出发前最后看一眼的时候。
他走出食堂。
路过灯塔时,看到归和哪吒并肩站着。
路过因果推演室时,看到第五席趴在桌上睡着了——三千条因果线,她一条一条查完的。
路过实验室时,看到第六席还在调试织机,嘴里念叨着什么“第七代应该能飞得更远”。
路过贤者图书馆时,看到阿尔法站在门口,手里握着那块黑色的晶体,看着虚空发呆。
他走到星海边缘。
抬头。
那片金色的光芒,比三天前又亮了一点。
很微弱。
但他看到了。
“大圣。”他说,“我又要出发了。”
金光没有回应。
但他知道它在听。
“这次去的地方很远。”他说,“比第一代守护者的遗产封存地还要远一万倍。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,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。”
“零号等了三万年。”
“我得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在这儿等我。”
金光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不是回应。
是像一个人,在你转身离开的时候,轻轻拍了拍你的肩。
陶乐把手按在胸口。
那盏灯还在。
很微弱。
但很稳。
他笑了。
转身。
走向时之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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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代时之梭的舱门在他身后关闭。
引擎启动的声音很低沉,不像起飞,更像一头巨兽从沉睡中醒来。
哪吒坐在驾驶舱左侧,六只机械手同时操作着三个控制面板。
归的投影悬浮在右侧,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。
第五席和第六席在后舱,最后一次检查设备。
阿尔法坐在角落,手里握着那块黑色晶体。
共生体安静地悬浮在控制台上方,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。
陶乐坐在主驾驶位。
腕表上的秒针一秒一秒走着。
该出发的时候,它会告诉你。
现在,是出发的时候。
他按下启动键。
银白色的光芒划破星海,驶向时间尽头的尽头。
身后,家园之海越来越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