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那些闪烁的光点,看着它们因恐惧而扭曲、因愤怒而灼烧、因无力而颤抖。
三百个文明。
三百种对“生存”的理解。
三百个声音都在替他“做主”。
但没有一个声音问他:陶乐,你怎么想?
孙悟空的分身从角落里站起来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走到陶乐身边,沉默地站着。
哪吒从另一侧走过来,机械翼收拢,站定。
第五席停下因果推演,走到陶乐身后。
第六席关掉数据分析屏,站到哪吒旁边。
共生体·初从灯塔飘来,银白色的塔身悬浮在陶乐肩侧,像一盏小小的、不会熄灭的灯。
阿尔法没有说话,她只是站在穹顶入口,静静看着。
七个沉默的身影。
像七座礁石,在三百个文明的意见海啸中,一动不动。
渐渐地,争论声平息了。
不是被压制,是那些光点终于注意到——他们争论的核心对象,从头到尾一言未发。
光羽族的代表率先转向陶乐:“陶乐先生,你……有什么想法?”
陶乐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。
“我听完大家的意见了。”他说,“现在,我说几点。”
穹顶安静下来。
“第一,敌方开出的条件,我不接受。”
光羽族代表的光子频率明显松弛了一些。
“第二,我不接受的原因,不是因为我不想牺牲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因为牺牲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机械文明议长的逻辑波微微波动:“请详细阐述。”
“永恒静默的继承者等了一千年。”陶乐说,“他们不是为了复仇,是为了夺取遗产。第一代守护者封存的那些文明遗产,是宇宙间最古老、最完整、最有价值的意义聚合体。原初之暗要的,不是我的命,是这些遗产。”
他指向星海的方向——那里沉睡着数千个刚被救回的文明记忆。
“把我交出去,他们会要求交出遗产。把遗产交出去,他们会要求交出遗产的继承者。把继承者交出去,他们会要求交出产生遗产的文明。”
他的声音没有起伏,只是在陈述事实:
“这是勒索。勒索是没有尽头的。”
沉默。
这一次的沉默,不是恐惧的沉默,是思考的沉默。
“那你的建议是?”园丁的代表问。
“谈判。”陶乐说。
“你不是说勒索没有尽头——”
“谈判不是屈服。”陶乐调出第六席的分析数据,“他们的舰队装备了原初之暗技术,但没有立刻进攻。他们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我们乱。”陶乐说,“等我们恐惧、分裂、互相指责,等我们主动把内部矛盾暴露给他们。到那时候,他们不需要进攻,我们自己就会瓦解。”
他环顾穹顶中三百个光点:
“所以,第一步,不能乱。”
“第二步,搞清楚他们要什么。”
他调出另一份数据——那是第六席刚刚解析出的、敌舰通讯信号的深层结构。
“这道‘交换条件’不是最终通牒,是谈判邀请函。”陶乐说,“他们留下了通讯通道。我准备用这条通道,去见他们的指挥官。”
穹顶再次炸开。
“不行!”
“太危险了!”
“这是陷阱!”
陶乐等那些声音平息。
“我知道是陷阱。”他说,“但陷阱里也有情报。我要知道继承者是谁,原初之暗和他是什么关系,他们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而且,只有我去,他们才会开口。”
孙悟空上前一步。
“俺跟你去。”不是请求,是陈述。
陶乐摇头。
“大圣,你刚从鬼门关回来。星海里那几千个遗产还需要你稳定。”
“那让俺的分身——”
“分身也只有三成力量。而且,我需要你守家。”
孙悟空沉默。
他知道陶乐说得对。
他只是不甘心。
“还有谁跟你去?”哪吒问。
“谁都不用。”陶乐说,“谈判的人越少,他们越容易放松警惕。我一个人够了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送死。”哪吒说。
“不一定。”陶乐说,“他们是理性派,不是疯狂派。疯狂派不会等一千年。”
他取出怀表。
铜质的表盘在穹顶光芒下反射着温和的光泽。
“而且,我还有这个。”
哪吒看着那块已经失去遗产守护者认证的怀表。
他不知道陶乐在说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