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天,墟市进入了惯常的“休整期”,岩壁上荧光苔藓的光芒变得晦暗,大部分摊位收拢,人流稀疏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慵懒而疲惫的气息。云梦瑶也正准备结束一天的经营,清点着寥寥几枚作为报酬的混沌晶石和一些以物易物换来的药材,心中盘算着是否该换一个更不引人注目的位置,或者暂时离开墟市避避风头——她通过情报网隐约感觉到,圣族的搜索圈,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这个方向收拢。
就在她将最后一株宁神草装入石匣时,一个身影如同惊弓之鸟,又像是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野兽,踉跄着、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她那偏僻的摊位前。
来人浑身笼罩在一件破旧不堪、沾满暗色污渍的灰袍中,气息极度虚浮且混乱,如同风中的残烛。灰袍之下,身形佝偻,看不出男女,也看不清面容,只有一双在兜帽阴影下、闪烁着惊恐与痛苦光芒的眼睛,如同垂死挣扎的困兽。浓重的、混合着血腥与一种奇异甜腥腐败气味的恶臭,从他(她)身上散发出来。灰袍的几处破损处,隐隐露出下面紫黑色的、仿佛在缓慢溃烂的皮肤。
“听风……阁……买……情报……救命……”嘶哑、破碎的声音从灰袍下传出,用的是墟市通用语,但口音极其古怪艰涩,仿佛很久没有说话,或者本就不是常用此语言。
他(她)颤抖着,如同捧着救命稻草般,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某种粗糙兽皮紧紧包裹、仅有巴掌大小的小包裹,不由分说地塞到云梦瑶面前的石台上。包裹入手微沉,带着湿冷的寒意。
紧接着,不等云梦瑶反应,灰袍人猛地凑近一步,用更低、更急促、更加古怪扭曲的音节,快速说了几句话。那语言古老、拗口、充满了喉音和诡异的卷舌,绝非墟市通用语,甚至与云梦瑶在玄灵界接触过的几种古老语系也大相径庭!
但云梦瑶的神魂何其敏锐,她曾在万象楼的浩瀚藏书中,偶然翻阅过几页记载某种失传上古魔文的残卷。此刻,灰袍人话语中几个零碎的词汇,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星,瞬间与记忆中的模糊记载产生了碰撞和联系!她依稀分辨出其中的意思:
“背叛……至高祭坛……追杀……圣殿地图……魔神注视……逃……”
灰袍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泄露了绝不能出口的秘密,猛地住口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。每一声咳嗽,都从灰袍下喷溅出点点暗红色的、带着诡异甜腥气息的血沫,溅落在石台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微腐蚀声。他(她)的眼神变得更加绝望,如同即将溺毙之人,死死盯着云梦瑶,那目光中混杂着无尽的恐惧、走投无路的疯狂,以及最后一丝渺茫的、近乎哀求的期待。
(圣族的叛逃者?还是知晓了不该知晓的秘密、被灭口的牺牲品?) 云梦瑶的心脏骤然收紧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这块兽皮包裹的东西,以及灰袍人泄露的只言片语,很可能是烫手的山芋,是足以致命的毒药!但也可能……是揭开圣族核心秘密、甚至是找到一线生机的关键!
电光石火间,她做出判断。避开,可能错过至关重要的情报;接下,则必然卷入巨大的危险。但形势已容不得她从容权衡,灰袍人濒死的状态和空气中弥漫的不详,都预示着危险正在逼近。
她一咬牙,不再犹豫,手指如电,迅速解开兽皮包裹。里面并非她预想中的皮质地图或卷轴,而是一块约莫三指宽、两指长、触手温凉、非金非玉的黑色骨片。骨片质地致密,表面光滑,边缘不规则,像是从某种大型生物骨骼上碎裂下来。骨片的正面,蚀刻着密密麻麻、扭曲诡异、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(或许是错觉)的暗红色纹路,只看一眼,就给人一种头晕目眩、神魂不稳的邪恶感,与柳依依身上散发的气息同源,但更加古老、更加深邃、更加令人不寒而栗。
而骨片的背面,则用某种早已干涸、呈现出暗褐色的液体(很可能是鲜血),粗糙地勾勒着几道简单却有力的线条,指向一个模糊的方位,线条中间,还有一个扭曲的、仿佛无数眼睛重叠在一起的诡异符号。这符号,与骨片正面的纹路风格迥异,却同样散发着不祥。
就在云梦瑶指尖触及骨片、心神被其上的邪恶纹路和那个诡异符号吸引的刹那——
“嗡!!!”
被她贴身收藏、以层层混沌气息和自制灵符小心包裹隐藏的五行源钥,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!不是先前遭遇柳依依时那种充满敌意和排斥的共鸣,而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晦涩、仿佛源自同宗同源、却又充满沧桑与悲怆的牵引与悸动!源钥似乎“认得”这块骨片,或者说,认得骨片上蕴含的某种力量或信息,产生了强烈的、难以抑制的共鸣反应!这共鸣虽然微弱(被层层封印和包裹),但其独特的波动,对于同样熟悉源钥气息的存在而言,不啻于暗夜中的明灯!
几乎在同一瞬间——
墟市那唯一、巨大的入口处,那两尊始终沉默矗立、如同亘古存在的灰色石像,毫无征兆地、同时微微一震!石像表面,那些原本黯淡无光、仿佛只是天然纹理的古老符文,骤然间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