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汗瞬间浸透了云梦瑶的背脊。她甚至能“听”到,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,在死寂的洞穴中显得如此响亮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几乎要咬出血来,用尽全部意志力控制着身体的每一块肌肉,不让它们发出一丝颤抖。她用空着的那只手,极其缓慢、极其轻柔地,覆盖在慕清弦的额头,仿佛想将自己所有的存在感都压缩、再压缩,融入到这冰冷的岩石中去。
怀中的五行源钥,似乎感应到了宿敌的靠近,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、带着敌意的悸动。云梦瑶心中大骇,立刻以全部心神压制,甚至不惜引动一丝混沌气旋的力量,强行将其波动彻底锁死在体内最深处。
“嗡……”
洞外,响起了法器探测特有的低沉嗡鸣。这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,都清晰!嗡鸣声中,洞口伪装的光线扭曲似乎受到了干扰,出现了极其细微的、水波般的涟漪。
云梦瑶的瞳孔缩成了针尖。完了吗?要被发现了吗?
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。硬拼?以她现在的状态,外面哪怕只有一个圣族修士,她也必死无疑,更别提可能就在附近的柳依依。引爆混沌气旋同归于尽?那慕清弦怎么办?灰纹长老和守石人部落恐怕也会被牵连……
就在她思绪纷乱、几乎要绝望的刹那——
“#¥%……&*!(圣族古语:波动异常,但很微弱,像是残留。)” 一个嘶哑、干涩,仿佛两块骨头摩擦的男性声音在洞外响起,用的是那种晦涩古老的语言。声音距离洞口,绝不超过三步!
“&*…圣女候选,是否深入探查?此地岩层有古怪,能吸收部分探测。”另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,语气恭敬中带着请示。
洞内,云梦瑶连眼珠都不敢转动,只能拼命竖起耳朵,捕捉着每一个音节。圣女候选!果然是柳依依!她真的在这里!
短暂的沉默。这沉默对洞内的云梦瑶来说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然后,一个她熟悉到骨髓里、却又冰冷陌生得令人心寒的女声,轻轻响起,说的同样是那种圣族古语,但语调更加优雅,也更具威严:
“不必。能量反应太弱,且驳杂不堪,不似‘钥匙’或‘道标’核心。像是……某种劣质的混沌器物残留,或是本地土着的粗陋巫术痕迹。标记此处,列为三级可疑点。我们的时间不多,‘圣石’之前爆发的波动源头,必须优先确认。去东边那片谷地再看看,那里的混沌流向有些异常。”
这是柳依依的声音。但和云梦瑶记忆中那个充满怨毒、尖酸刻薄的声音截然不同。这声音冰冷、理智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短短几句话,就做出了精准判断(尽管是错的)和清晰指令。她的变化……太大了。大到让云梦瑶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遵命,圣使。” 洞外两人齐声应道。
脚步声和那令人不安的“沙沙”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是渐渐远去。法器的嗡鸣声也随之降低、消失。
又过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,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异响,云梦瑶紧绷到极限的身体才猛地一松,整个人几乎虚脱般向后靠倒在石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,眼前阵阵发黑。
躲过去了……又一次,侥幸躲过去了。
但她的心却沉甸甸的。柳依依的精准判断、那份冷漠和高效,让她意识到,这个宿敌在来到归墟界、接触到所谓“圣族”后,不仅实力可能大增,心性也变得越发可怕。她不再是那个只凭嫉妒和冲动行事的“心机丫鬟”,而是一个真正的、危险的对手。
洞口的藤蔓被轻轻拨开一道缝隙,灰纹长老苍老而沉静的脸出现在外面。他对云梦瑶点了点头,眼中也残留着一丝后怕,但更多的是如岩石般的坚韧。他做了几个手势,又指了指洞穴深处——意思是暂时安全,但还需保持绝对静默。
云梦瑶点点头,表示明白。
接下来的几天,类似的险情又发生了一次。搜查的强度时高时低,但从未真正停止。守石人部落派出的“潜行者”——那些脸上纹路最为复杂、身形几乎能与阴影和环境融为一体的战士——带回了零碎却关键的信息:
追兵至少有三股,服饰和法器略有差异,彼此间似乎也有微妙的竞争和戒备,但都听从柳依依(被称为“圣使”或“圣女候选”)的调遣。他们持有一种罗盘状的法器,对不久前的“圣石”爆发和某种“纯净五行本源”气息(显然指五灵珠)反应剧烈。搜查的重点,始终围绕着圣石所在的核心区域,以及几处空间结构相对薄弱的“节点”。
代价是沉重的。为了维持“彻底静默”,部落无法进行大规模狩猎和采集。储存的肉干和块茎在快速消耗,清水也需要冒险去更远的、隐蔽的泉眼获取,每一次都冒着被发现的危险。部落里开始出现营养不良的迹象,孩童的啼哭声虽然被极力压制,但依然在死寂的夜晚隐约可闻。战士们的眼神里,除了警惕,更多了几分压抑的焦躁和对未来的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