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流所至之处,毛孔纷纷张开,暗红血珠、墨汁似的污垢争先恐后渗出体外。浑身撕裂般的痛楚,竟也如退潮般缓缓消散。
当最后一丝阴寒被驱尽,他缓缓睁眼,深深吸进一口带着水汽的凉风,四肢百骸轻得像要飘起来。抬眸望去,紫衣女子正怔怔望着他,水光映在她睫毛上微微颤动,温柔得令人心尖发烫。
“你赢了!”她声音清亮,眼底星光跃动,手指还在轻轻发抖。
“运气好罢了。”赵寒扯出个虚弱的笑,撑着潭壁站直身子,目光灼灼:“路,还没走完。”
她颔首,虽眉间仍有隐忧,却已把那份不安压进心底——真正托起他们的,从来不是侥幸,而是他眼底不灭的火光。两人并肩转身,朝潭水更幽暗的深处迈步。
就在此时,溪流尽头飘来一阵吟唱,低回婉转,如古琴拨动云海,一下下叩击心门。那声音仿佛自带灵性,牵引着他们脚步,引向雾霭深处。
“去看看。”赵寒心头一热,不由拉住紫衣女子的手腕,循声而去。身后水波轻漾,一圈圈涟漪追着他们远去的足音,像无声的鼓点。
越往里走,那吟唱越清晰。古老音节从未听过,却字字撞进灵魂深处,裹着浩渺星河的重量,还有一股令人跪伏的圣洁气息……
紫衣女子蓦地停步,怔怔望着前方,喃喃道:“天呐……真美。”
眼前豁然铺开一片奇绝海域——银鳞鱼群贴着浅滩巡游,通体泛着淡金流光;背脊骨刺寒芒凛冽,眼瞳里淬着冰刃般的杀意。海心浮着一座孤岛,满山灵药蒸腾霞气,更有许多连典籍都未载录的奇珍异材,在风中簌簌轻响。
“这些药……”赵寒喉结滚动,眼底燃起两簇炽热火苗。
紫衣女子亦被震得屏息,却很快敛住心神,抬手一指岛屿旁嶙峋礁石:“那儿……躺着具尸骸。”
赵寒扭头望去,果然见一块黑岩阴影里蜷着一具干尸——头颅不知所踪,只剩空荡荡的脖腔,断口参差,死状狰狞。
“这人是谁?”他皱眉。
她轻轻摇头,眉宇间掠过一丝困惑。
“罢了。”赵寒摆摆手,目光已越过尸骸,落向四周,“死人不说话,活人才要紧。”
他一眼便盯住一株雪魄灵株:通体剔透如凝脂,叶片薄如蝶翼,粉瓣舒展得恰似少女含羞;茎秆纤软如柳,顶端悬着一枚浑圆玉珠,光华内蕴,流转生辉,宛如将整片月光酿成了实体。
赵寒的视线死死黏在那株晶莹剔透的植株上,喉结上下一滚,声音干涩地问:“这是什么?”
紫衣女子斜睨他一眼,见他眼底泛起灼灼亮光,便知这玉润玲珑的草芽已勾住了他的心神,轻声道:“雪参草——聚元丹的引灵之媒。这一带,还藏有一株。”
“当真?”赵寒双眼一亮,脚步立刻往前一凑,催得急切又热切。
两人循着溪流攀至崖边,紫衣女子眸光忽明忽暗,既跃动着跃跃欲试的锐气,又浮着一丝绷紧的警觉。山崖如刀劈斧削,壁面幽光浮动,细碎银芒似有生命般微微脉动,仿佛在无声招引。她顿住身形,指尖一翻,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银匕,刃口映着日光,冷得能冻住呼吸,也利得能撕开所有拦路的阻碍。
“等等!”她盯着那嶙峋绝壁,眉心微蹙,用力咬住下唇,逼自己稳住心神。她在心底默念三遍口诀,掌心沁汗,却将每一步可能的险处都推演得滴水不漏。
“你咋没带绳子?”赵寒的声音从洞口飘来,带着点懵懂的困惑。她回头一看,他正傻站在原地,眼神发直,望着黑洞洞的洞口,像被吸走了魂。
“我又没练过轻功,哪会飞檐走壁啊。”赵寒挠了挠后脑勺,苦笑一声,语气里全是认命的无奈。
“……”她嘴唇抿成一条线,胸中那口气沉沉落下,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。终究是摇摇头,把满腹焦灼压回嗓眼里:“那你守在外头。”
她深深吸进一口气,手腕一送,银匕“铮”一声楔入岩缝,旋即发力凿击——指节绷紧,力道精准,凿出的不是石屑,是决断。
……
碎石簌簌坠落,洞口一寸寸拓开,像一只缓缓睁开的深瞳,幽邃而神秘。
“这哪是采药,分明是闯龙潭。”赵寒攥着拳站在旁边,心口擂鼓,既怕她失足,又盼她得手。他拼命稳住呼吸,可心跳却越跳越快,仿佛洞里蛰伏着吞人的雾、噬魂的影。他知道她胆大心细,而他能做的,唯有钉在这里,替她守住退路。
她探身回来,递来一件薄如蝉翼的软甲,靛青底子上浮着银丝暗纹,柔韧得像水,又沉静得像山。“爹给的‘云绡甲’,挡得住寻常刀兵,也扛得住几分邪气。”
“谢了。”赵寒接过来,指尖触到微温的料子,轻得像捧着一片云,穿在身上却莫名踏实。他低头扯了扯衣角,心头一热——原来笨拙如他,也能被这样妥帖护着。
“千万小心!”他嗓子发紧,目送她转身钻入幽暗,声音绷得发颤。拳头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