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姒儿才明白,王爷谋略深远。”
赵寒微微挑动鱼竿: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
“您不让冉将军继续推进,当众斩杀十部首领,其实早有深意——是在下一盘大棋。”
赵寒眉梢微扬,手却不曾停下。
姜泥这次没再阻止,低声道:
“草原人性贪多疑,各自为营。
若您赶尽杀绝,反倒逼他们抱团反抗;留一线余地,他们反而争权夺利,互不相援。”
“冉将军扫荡三百里,那一片如今连只野狗都不敢踏足。”
“您斩十部之首,逼他们归还荒州百姓,更是妙极。
没了这些人耕牧做工,草原本就艰难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。”
“地盘缩了三百里,南下劫掠不得,又失了大批劳力。”
“眼下看似平静,”
“可一旦寒冬降临,草枯羊瘦,粮仓见底,外头又抢不到东西……”
“必生纷乱!”
说到“纷乱”二字,姜泥身子一颤,不只是心头震撼,更因怀中那人愈发放肆。
赵寒仰天大笑:
“懂我的,唯有姒儿。”
话音未落,一把将她拦腰抱起。
“王爷!鱼还没钓完呢!”
“鱼已入网,”他眸光灼灼,“眼下,该办正事了。”
众侍女低头掩面,耳根通红。
赵寒抱着娇羞的姜泥,笑着步入内院。
草原会不会乱,谁也说不准。
但今夜,姜泥注定不得安宁。
……
秋意渐深,
荒州田间的粮食收割也接近尾声。
往年此时,正是他们最为煎熬的时节,整日提防着不知何时便会从草原深处杀出的骑兵,夜不能寐。
可如今不同了。
有王爷镇守荒州,人心便有了依靠。
百姓脸上不再愁云密布,笑容日渐增多,对未来的日子也终于有了指望。
当初赵寒开仓放粮,让他们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;眼下秋收再获丰年,民生已渐渐走上正轨。
荀彧早已命各地官吏有序安排农事,推广耕作之法,来年春耕必能再迎大穰。
“王爷,截至目前,草原各部陆续归还我荒州子民,共计十三万九千三百一十八人。”
“加上此前冉将军所救之人,总数已达十七万三千九百二十七。”
草原释放俘虏之事已近收尾。
荀彧躬身禀报,语气沉稳。
此事本非一帆风顺。
若非冉闵率铁骑再度深入草原,血洗那跋扈部落,震慑诸部,断无今日之成效。
赵寒轻叹一声,眸中泛起冷意:
“十七万人……还有多少同胞仍在受辱?那些蛮族,当真是罪不容诛。”
然而杀戮不可再加。
否则反激起仇怨,恐有部落迁怒于被奴役的汉民,以泄愤恨。
众臣默然,心头沉重。
“王爷恩德,百姓皆刻骨铭心。”
“据今秋物候推断,冬日必有暴雪。
我军只需稳守边关,静待其乱,坐观其斗便可。”
“待来年春,草原元气大伤,而我荒州蓄力已足,此消彼长,大局可定!”
赵寒微微颔首。
这正是当前既定之策。
战事急不得,须得步步为营。
这时,冉闵上前一步,抱拳行礼:
“启禀王爷,募兵事宜已全面展开。
归来的十七万百姓中,青壮男子参军意愿极烈。
末将已择其精锐,得一万可用之士,特请王爷定夺。”
赵寒目光一凝,顿生兴趣。
十七万人归来。
除去妇孺,男丁之中,分作两类。
一类已被摧折心智,精神萎靡,唯求安生度日。
对此类人,赵寒只令其归田务农,安稳过活。
另一类则截然不同。
虽人数不多,却个个骨硬志坚。
他们在草原饱受凌辱,历经非人折磨,非但未倒下,反而心中燃起熊熊怒火,仇恨如刀刻入骨髓。
这样的人一旦执戈入伍,稍加操练,养好体魄,便是虎狼之师。
远胜寻常征召百姓。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赵寒随冉闵来到城外大营。
鼓声骤起,震破长空。
冉闵立于校场中央,一声断喝:“列阵!”
杂乱脚步迅速归位,黑压压的人群自四面汇聚,列成方阵。
万余青年挺身而立,虽身形尚显单薄,身上旧伤未愈,然双目炯炯,透着一股不屈的刚烈。
“参见王爷!”
齐声呐喊,响彻云霄。
那一道道目光投向高台上的赵寒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