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他们今晚想烧我的粮草!”
阿保机迟疑了一下:“大帅,会不会有诈?这字迹实在太过潦草……”
“你懂什么!”耶律大石不耐烦地打断他,“宋人文人多矫情,越是有才学的,字写得越狂。这定是那个刚到青弋镇的枢密院旧吏写的。传令下去!”
他大步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,外面漆黑的夜色像一只张开大口的巨兽。
“今夜加强粮仓戒备,尤其是西侧!那是风口,一旦起火,全营皆休。另外,派两支百人队,埋伏在黑水河畔,不管今晚来的是人是鬼,只要是宋人那边过来的,格杀勿论!”
城墙上,风更大了。
陆寒收起弓,把手缩回袖子里暖着。
旁边的阴影里,柳三变正蹲在地上,用一根树枝在雪地里比划着什么。
这位曾经的枢密院小吏,如今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袍,胡子上还沾着点还没来得及擦的墨汁。
“写得怎么样?”陆寒问。
“绝了。”柳三变抬起头,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,“我特意让那哑孩子用左手握笔,模仿我喝醉酒后的狂草。那字,连我自己现在都认不出来。”
追命在一旁插话:“关键是那墨汁里的糖稀。”
“对。”柳三变嘿嘿一笑,“耶律大石那个蛮子肯定会用手去摸。糖稀遇热会化,黏手。他只要一摸,心里就会觉得这信是刚写的,还没干透。这就是‘真’。”
陆寒叹了口气,这帮读书人,心眼比筛子还多。
“那接下来呢?”陆寒问。
“接下来?”追命望向黑水峪方向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,“耶律大石今晚肯定不敢睡,会把大半精力放在守粮仓上。咱们趁机把那批真正的军械,从东边的野狐岭运出去。”
陆寒摇了摇头。这哪是打仗,这分明是骗傻子玩。
他转身,背靠着冰冷的城墙,闭上了眼睛。
耳朵里,风声呼啸,远处似乎传来了战马不安的嘶鸣。
那张哑孩子乱画的“战报”,现在应该已经把那位不可一世的契丹统帅折腾得团团转了吧。
这就是乱世。
有时候,一支箭不需要射死人,只要射进人心里的疑窦,比千军万马还管用。
“走吧。”陆寒睁开眼,拍了拍身上的雪,“去野狐岭。今晚还有的忙。”
他迈步走下城墙,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雪地上,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覆盖了。
就像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,除了他们几个,没人知道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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