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建徽回头看了他一眼,低声说了句:“你看,这不挺好的吗?”
“好什么好!”顾全武急得快骂人了。
“大王亲自去看,”杜建徽嘴角微微一弯,“不是比我解释一万句都管用吗?”
顾全武愣住了。
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杀向杜建徽的府邸。杜建思在前面带路,那架势活像带人去抄家。钱镠骑着高头大马,面色看不出喜怒。其余朝臣跟在后面,表情丰富多彩:有幸灾乐祸的,有忧心忡忡的,有纯粹等着看热闹的。顾全武走在最后,手心里全是汗。
到了杜府门口,却发现大门敞开着,门子一看来人,顿时吓得脸色发白,转身就要往里跑。这反应让杜建思更加得意了,回头冲众人喊道:“诸位请看!若不是心中有鬼,门子何必惊慌!”
钱镠没理会他,翻身下马,径直跨进门去。
走过前院,穿过回廊,众人来到了正堂。
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只见杜建徽正坐在堂中,面前摆着一案饭菜,四五样小菜,一壶酒。他正夹着一片春笋往嘴里送,看到钱镠带着一大群人进来,手里的筷子举在半空中,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惊讶。
“大王?”杜建徽放下筷子,嘴里还嚼着东西,含含糊糊地说,“来得正巧,这笋是今早新摘的,尝尝?”
整个正堂安静了三秒钟。
钱镠直直地看着他,看着那案家常饭菜,看着桌上那壶喝了一半的酒,看着杜建徽嘴角的油渍。然后他忽然回头,用一种极其可惜的眼神看了一眼杜建思。
“搜。”钱镠下令,声音不大,却让杜建思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。
士兵们散开搜查。杜建思兴奋得眼睛发亮,嘴里不停念叨着:“兵仗就在后院的库房里,我亲眼看见的!就在库房里!还有甲胄,肯定——”
搜了一个时辰。
又搜了一个时辰。
什么兵器?府上只有几把生了锈的旧刀,劈柴都不顺手。
什么甲胄?连件像样的皮甲都找不出来。
什么米粮?仓里倒是有些存粮,但也只是够一家老小吃上三四个月的。
至于杜建思说的那些“勇武之士”,不过是杜府上几个年过半百的老家丁,最年轻的也四十出头了。
钱镠看着呈上来的搜查结果,久久没有说话。然后他转向杜建思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从兄,这就是你说的兵仗?”
杜建思面如死灰,腿一软瘫在地上:“大大王……臣、臣可能看错了……”
“看错了?”钱镠忽然暴喝一声,声音震得屋顶的瓦似乎都嗡嗡作响,“你一句看错,差点害死我吴越一员栋梁大将!来人!拿下!”
杜建思被拖下去的时候,杜建徽还坐在那儿。他刚才一直看着这场闹剧,既不辩解,也不阻止——因为没什么好说的。东西在那儿不在那儿,事实就是事实,自己说半天,不如让事实替自己说。
但此时,他终于站起身来,走到钱镠面前,深深一拜。
“大王为我洗刷冤屈,臣感激不尽。”
钱镠看着他,忽然哈哈大笑,那笑声洪亮得像一口撞响的大钟,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落。他上前一把拽起杜建徽:“好个杜建徽!本王方才带着满朝文武破门而入,你居然还吃得下饭!”
杜建徽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:“大王,那笋确实不错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!”钱镠笑声更响了,转身对目瞪口呆的满朝文武大声说道,“诸位,什么是真正的坦荡?这就是!被诬告而不惊,被突查而不乱,还有心思吃笋——这不是胆大包天,这是心无愧疚,问心无愧!”
他回过头,用力拍了拍杜建徽的肩膀,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道:
“建徽,本王曾疑你,是本王小气。今日之后,你便是我吴越第一等的腹心之臣。”
杜建徽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他硬扛了那么久的平静和从容,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。他再度深深一拜,声音微微发颤:“臣本武夫,不善言辞。日后一切,唯大王马首是瞻。”
顾全武在后面看着这一幕,悄悄松了口气,用袖子擦去了额头上的汗。他旁边一位同僚小声嘀咕:“我说老顾,你刚才不是急得要死吗?现在松什么气?”
顾全武笑了笑,说了句:“有些人啊,什么都不干,就把最难的事情给办了。”
当天晚上,钱镠留杜建徽在宫中夜宴。酒过三巡,钱镠忽然问道:“建徽,本王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大王请讲。”
“那二十几封信,你为什么一直留着?不怕别人说你与叛将有来往吗?”
杜建徽放下酒杯,认认真真地想了想,然后说了一段让他后来名垂青史的话:
“大王,臣当时是这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