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将小声说:“将军,要不咱们直接撤?”
“撤?粮草都运来了,你让我撤?”王檀急了,“再探!多派斥候,打探清楚密州城内的真实情况!”
就这样,探子派了一批又一批。
第一批回来:“城里很安静,没什么动静。”
王檀想:“安静?太安静了?不正常。”
第二批回来:“城门大开,没人进出。”
王檀又想:“大开?诱敌深入?不正常。”
第三批回来:“城头有人在晒太阳。”
王檀再想:“晒太阳?这个天气晒太阳?肯定是故意给我们看的!不正常!”
正常人半天能下的决心,王檀愣是琢磨了三天。
三天后,他终于决定攻城了。大军小心翼翼开进密州城,刀出鞘、弓上弦,生怕哪个墙角里蹦出一堆伏兵。
结果是——城里空无一人。
府库完好无损,粮食堆得整整齐齐,封条都没撕。衙门里的案卷还在桌上,毛笔还搁在砚台上,墨汁早就干了,但看得出来走的时候挺从容。
最绝的是,城门口贴了张告示:“汴军诸位辛苦,粮食在库里,水在井里,床在屋里。不用谢。——张训留。”
王檀看完告示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最后仰天长叹:“我被这小子耍了!”
副将问:“将军,追不追?”
王檀犹豫了。他走到城头,往南望去。远处官道上,隐约能看到一队人马正在缓缓前行,不急不慢,像散步一样。
“他们走了多久了?”
“至少三个时辰。”
“张训本人呢?在队伍前面还是后面?”
斥候回报:“在后面,亲自殿后。身边大概两千精兵,队形严整,走得不快。”
王檀又犹豫了。
追吧,万一追上了,人家两千精兵以逸待劳,自己这边长途奔袭,真打起来未必占便宜。不追吧,面子上挂不住,被人家空城计糊弄了三天,最后连追都不敢追,传出去还怎么带兵?
他想了很久。
最后他说了一句让副将终生难忘的话:“算了吧。这人连粮仓都敢留给咱们,说明他压根不怕咱们追。敢把退路走得这么从容的,不是手里有底牌,就是脑子有病。我看他不像有病的,那肯定是有底牌的。”
副将很想说“将军您看看那张告示的遣词造句,这人绝对有病”,但看了看王檀的脸色,把这句话咽了回去。
于是,王檀没追。
四、全军而还,一个都没少
张训带着队伍,不紧不慢地走了两天,安全抵达友军驻地。
清点人数——
三千人,一个不少。
老弱妇孺,一个没丢。
兵器铠甲,一件没落。
王虎累得瘫在地上,喘着粗气问:“大人,您怎么算准了王檀不会追?”
张训嗑着瓜子说:“我没算准啊。”
“啊?”
“我只是觉得,一个连稻草人都能犹豫三天的人,肯定也会在‘追不追’这个问题上犹豫。只要他犹豫超过一个时辰,咱们就走远了。走远了,他就不想追了。”张训吐了个瓜子壳,“人类的本质是纠结。”
消息传开后,张训被赞有“古良将之风”。
有人问他:“大人,您觉得您这一仗打得怎么样?”
张训想了想说:“没烧一粒粮,没伤一个兵,没费一颗箭,没死一匹马。你说打得好不好?我觉得挺好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您也没打赢啊。”
“打赢?”张训一脸惊讶,“三千打赢五万?那不是良将,那是神仙。我是良将,不是神仙。良将的任务不是打赢所有仗,是打不赢的时候,把所有人安全带回家。”
司马光说:张训之举,非独智计过人,实乃仁心为本。不焚城,不弃民,不掠财,不贪功。临危不乱,退而有序,虽古之名将不能过也。
作者说:
张训这个故事,大多数人看到的是“智谋”和“仁德”——空城计玩得溜,不烧粮不弃民,确实漂亮。
但我看到的是一个字:懒。
不是贬义的懒,是一种“懒得折腾”的智慧。
你看,裴监军让他烧粮,他懒得烧——烧了还得费劲点火,万一烧到自己怎么办?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王檀在城外犹豫,他懒得催——你慢慢想,我先喝口茶。撤退的时候他走最后,不是因为他勇敢,而是因为他懒得跑——跑快了多累啊,慢慢走不好吗?
这种“懒”,本质上是一种极致的效率主义。不打多余的仗,不费多余的劲,不操多余的心。能坐着不站着,能走着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