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条,设守备。每座营寨必须留够守军,栅栏、壕沟、哨兵,一样不能少。晚上谁再喝酒赌钱不守营,直接拖出去打军棍。
第五条,通粮道。派人专门维护从后方运粮的道路,确保粮食不断。同时开放交易,允许百姓在军营附近卖菜卖柴,公平买卖,不许强占强买。
第六条,招降。派人到彭州城下喊话,告诉城里的百姓和守军:放下武器出来,保你平安。想回家的给路费,想留下的安排活干。
第七条,缓攻。不再急着攻城,而是慢慢困。每天加固营寨,挖深壕沟,把彭州围得水泄不通。杨晟想出来打,没门;想派人出去求援,没路。
这七条一贴出来,整个大营炸了锅。
“什么?不让‘淘虏’了?那咱们吃什么?”
“就是,老子跟着王将军出生入死,还不让捞点外快了?”
“别嚷嚷了,没看见上面写着‘斩’字吗?谁想试试?”
抱怨归抱怨,军令如山,谁也不敢拿脑袋开玩笑。头两天还有人偷偷摸摸想进山,被巡逻队抓了个正着,当场砍了两个脑袋挂在营门口示众。从此以后,再也没人敢动歪心思了。
变化是从第三天开始的。
先是有几个胆大的百姓,远远地在营寨外面探头探脑。王宗侃派人出去,客客气气地请他们进来,端上热饭热菜,还给发了安家粮。这几个百姓吃完饭后,眼泪汪汪地跪下来磕头——他们已经被抢了三个月了,从没想过当兵的会请他们吃饭。
消息传开之后,躲在山里的百姓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。几天之内,营寨外面就搭起了成片的简易棚子,百姓们自发地组织起来,帮着军队挖壕沟、运粮草、喂马做饭。原本死气沉沉的大营,忽然之间变得热闹非凡,生机勃勃。
王建站在高处往下看,忍不住感叹:“我以前怎么就没想过这么干呢?”
王宗侃在旁边嘿嘿一笑:“叔,这不怪你。咱们以前走到哪儿抢到哪儿,哪想过什么民心不民心的。”
“是啊,”王建若有所思,“以前是流寇,现在……该学学怎么做正经的节度使了。”
四、彭州城破
彭州城里的杨晟,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。
以前城外天天吵吵闹闹,喝酒划拳的声音能传到城里。现在忽然安静了——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,而是一种有条不紊的安静。晚上能听到远处传来整齐的巡逻脚步声,白天能看到城外炊烟袅袅,百姓和军队混在一起,忙忙碌碌。
更可怕的是,城里开始断粮了。
以前还能指望城外那些“淘虏”的乱兵把百姓赶进城来,顺便带点粮食。现在好了,百姓全被王建那边收编了,一个都不往城里跑。城里的存粮一天比一天少,士兵们开始饿肚子,百姓们开始啃树皮。
杨晟派人突围求援,结果派出去三拨人,两拨被巡逻队截了,一拨跑出去没多远就被百姓举报抓了回来。
到了893年初,彭州城里已经饿得人吃人了。杨晟站在城头上,看着城外王建大营里灯火通明、饭香四溢,终于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他不是被刀剑打败的,是被一口饭打败的。
城破那天,王建的军队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。城门是从里面打开的,开门的是一群饿得皮包骨头的百姓。杨晟被俘后,王建没有给他任何机会,直接下令斩首。
彭州落入王建之手。西川全境,至此尽归王建所有。
三十多年后,王建在成都称帝,建立前蜀。追根溯源,蜀地割据的根基,正是在围彭州这一年打下的。
而那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军士王先成,后来的事,史书上没有记载。他像一颗流星,在历史的夜空中闪了一下,然后就消失在了漫无边际的黑暗里。
但他留下的那七条,却像一颗种子,种在了王建的心里。从一个抢完就跑的流寇头子,到后来治蜀有方的开国之君,王建的转变,就是从彭州城下那一番对话开始的。
有时候,改变一个人的,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,而是一个普通人在关键时刻说出的几句实话。
司马光说
司马光在《资治通鉴》里写这一段时,着墨不多,但评价不低。他说王建“纳先成之言,严军纪、安民心,故能取彭州而定西川”。在司马光看来,王建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不是能打,而是能听——听得进去一个普通士兵的话。这个品质,比能征善战可贵多了。因为能打的人多了去了,但能听的人,十个里头找不出一个。
作者说
读这段历史,最让我感慨的不是王建的转变,而是王先成的身份——他是一个普通军士。
你想啊,在那个等级森严的时代,一个没有任何官职的小兵,跑去跟大将自己说“你们干得不对”,这是什么概念?这相当于今天一个基层员工推开副总裁的门,说“公司的战略有问题”。风险之大,不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