质疑的喧嚣彻底熄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混杂着震惊与茫然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夏明朗身上,那目光里不再有轻视,而是充满了审视、探究,以及一丝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。
这个年轻人,他到底是谁?
一个普通的苦力,绝不可能有这般鬼神莫测的沙盘推演之能!
夏明朗没有理会众人复杂的目光,也没有去扶瘫软在地的赵铁山。
他转身,再次面向那片他刚刚在沙地上勾画出的巨大而简陋的图案。
“此阵,名为‘困龙锁地’。”他开口,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并非凭空妄想。”
他伸手指向图案中心几个交错的关键点。
“铁山堡地势特殊,位于两条地下暗河故道交汇之上,虽地表干涸,但地气未绝,蕴藏一丝稀薄灵韵。堡墙多以‘青罡石’垒砌,此石质地坚硬,更能微弱导引地脉之气。”
他又指向堡垒外围几个方向。
“东北‘鬼哭隘’,巽风入口,终年不息;西南‘乱石坡’,庚金肃杀,地势陡峭;正南那片胡杨枯林,看似死寂,其根须深处,却残存一丝乙木生机。”
他的手指在图案上缓缓移动,将堡垒本身、周围地形、乃至风向、沙流都囊括进来。
“我所做的,并非凭空创造力量。而是‘借势’。”
“借这残存的地脉为基,借这青罡石墙为骨,借这巽风庚金乙木为锋刃,将这片天地本身固有的‘势’,引导、汇聚、放大,最终……编织成网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依旧茫然的脸,知道这些道理对普通人而言过于艰深。他换了一种更直接的说法:
“简单说,我们要做的,不是出去和狼骑拼命。而是要把这铁山堡,还有堡外那片沙地,变成一个大陷阱,一个只进不出的……狩猎场。”
“狼骑踏入此间,便如同虫豸落入蛛网。他们看到的路径,可能是死路;他们以为的安全地带,可能是绝地。风沙会迷惑他们的方向,地形会限制他们的冲锋,甚至他们自己的力量,都可能在某些时刻,被引导着攻向自己人。”
这番话,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。将天地化为陷阱?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手段!
“可是……夏……夏兄弟,”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兵,壮着胆子问道,“就算你说的是真的,这阵法……它需要什么东西来布置吗?灵石?法宝?我们……我们什么都没有啊!”
这也是所有人心头的疑问。传说中的阵法,不都需要各种珍贵材料来布置核心吗?
夏明朗摇了摇头。
“非常之时,当用非常之法。我们没有灵石法宝,但我们有这三百人,有这满地的碎石断戈,有这吹不尽的黄沙,还有……”
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残破的兵刃,以及众人腰间的水囊、随身的杂物上。
“……我们身上所有,能承载一丝意念和气机的寻常之物。”
他开始下达具体的指令,语速不快,却条理清晰,不容置疑。
“赵伍长。”
瘫坐在地的赵铁山一个激灵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,躬身道:“在!夏……夏先生有何吩咐?”他的语气里,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恭敬。
“你带一百人,立刻去拆卸所有垮塌墙体的青罡石,按我所示方位,于堡内这七处位置,垒砌石堆,不高过膝,但需稳固。”夏明朗在阵图几个点指了一下。
“是!”赵铁山毫不犹豫,立刻点人去了。
“李老哥。”夏明朗看向那个刚才提问的老兵,“你带五十手脚麻利的,去收集所有废弃兵刃,尤其是铁质部分,集中到堡内中央这片空地。”
“明白!”老兵也立刻领命。
“剩下的人,分成三队。”夏明朗继续吩咐,“一队,去将各自水囊中的水,均匀洒在阵图我所标记的这几条主要线路上,只需湿润表层沙土即可,不可过多。”
“二队,去收集所有能找到的枯草、断木,同样集中到中央空地。”
“三队,随我一起,修正堡外五十丈内的沙地地形,挖浅沟,堆沙垄,无需太深太高,但位置必须精准!”
命令一道道发出,清晰而高效。绝境之下,人们往往需要一个明确的方向,哪怕这个方向看起来再不可思议。
此刻,夏明朗就是那个指明了方向的人。
没有人再质疑,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。
三百残兵,如同上了发条的傀儡,开始在这片废墟之上,按照夏明朗的指引,疯狂地忙碌起来。
拆墙的拆墙,收集兵刃的收集兵刃,洒水的洒水,改造地形的改造地形。
夏明朗则穿行其间,不时停下,用手指在沙地上画出更细致的图样,或者亲自调整某块石头的位置,某条浅沟的走向。
他的动作精准而迅速,仿佛对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