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他们的皇帝变得喜怒无常了。
前一日的早朝，兵部呈上关于边防器械的例行奏报，嬴政只是因为奏章上的字迹工整，便龙颜大悦，当场赏赐了那名官员百金，并擢升半级。
这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，仅仅因为字写得好，便有如此封赏？
而后一日，太常寺卿仅仅因为祭祀时的一点小小礼仪疏漏，便被嬴政当庭斥责为“心不敬神，行不端正”，罚俸一年，闭门思过。
那点疏漏，在往日里根本不会有人在意。
最让百官感到不安的，是嬴政对不同派系官员的态度。
嬴政时而对丞相李斯态度温和，探讨法家学说，似乎回到从前；时而又会对赵高的一些亲信表现出耐心，听他们说些空话。转眼间，他又会因为小事，把这些人骂得一文不值。
赏罚不明，喜怒不定。
这和以前那个杀伐果断，一切依法度行事的始皇帝完全不同。皇帝的心思，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难猜。
满朝文武，人人自危。所有人都收敛起来，小心做事，生怕触怒这位帝王。整个咸阳官场的气氛越来越压抑，让人喘不过气。
所有人都感觉，要出大事了。
而嬴政好像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每天照常上朝、批阅奏章。没人知道，他正通过【天帝望气术】，冷冷看着全局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打破所有人的固有印象。
一个可以被预测的帝王是危险的，而无法被预测的帝王，带来的则是恐惧。他要让那些有异心的人，在恐惧和猜测中自己乱了阵脚。
痛苦吧，哀嚎吧，终有一天你们这帮人一定会露出马脚。
在他的视野里，整个朝堂的气运正变得混乱。忠臣头顶的金光依然稳固，只是多了一些谨慎。那些和赵高有牵连的官员，头顶的黑气则焦躁不安，疯狂涌动，极其不稳定。
尤其是赵高本人。
他头顶墨黑色的气柱，这几天一直在剧烈翻滚、收缩，很不稳定。嬴政能“看”到，几根代表窥探和阴谋的黑色触手，从赵高的气运中伸出来，在咸阳宫内四处活动，接触不同的内侍和官员，疯狂打探消息，想弄清楚皇帝到底要做什么。
嬴政漠然注视着这一切。
他知道，那些人开始慌了。
但只让他们慌乱还不够。
他需要一个诱饵，一个能让他们自愿上当的诱饵。
请君入瓮，是不是会更有趣？
这天下午，嬴政在宫中散步。一个御史跟在身后汇报监察工作。
嬴政用望气术看去，御史头顶有黑气，一根黑线连着赵高。
此人正是赵高安插在御史台的眼线。
嬴政停下脚步，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：
“近来国中开支颇多，北筑长城，南开灵渠，都是耗费巨大的工程。”
声音不大但还是比较清晰，也正好能让身后的御史听清。
“也不知，如今的国库，是否还充裕。”
他转过头，问身后的御史：“朕记得，国库账目每季都会核对。近来的账目，可有疏漏？”
御史心里猛地打个哆嗦，立刻躬身回应道：“回陛下，国库账目由少府与郎中令共管，臣并不知晓详情。但少府与郎中令皆是重臣，想来应是万无一失的。”
“万无一失？”嬴政笑了笑，“这天下，就没有万无一失的事。你怎么敢跟朕打包票？”
御史此时更是手忙脚乱，再次磕头如捣蒜，感慨始皇帝实在太可怕了，接话都可能把命丢了。
嬴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，挥了挥手。
“罢了，此事朕自有计较。你退下。”
“臣告退。”
御史躬身退下，转身时额头全是冷汗。他不敢停留，快步离开此地向宫外走去。
必须立刻把皇帝的话，一字不差地告诉赵高。
看着御史匆忙离开的背影，嬴政微微一笑。
去报信吧，你们终究还是坐不住了。
他背着手，对身边的内侍轻声说：
“要起风了。”
赵高的府邸。
听完御史的汇报，赵高的脸色变得难看。
查账？皇帝要查国库的账目？
他的心绷紧了，只感觉天要塌。
这些年他利用职务便利，勾结官员，从工程款项中贪墨了巨额财富。这些钱一部分用来收买党羽，另一部分归了自己。为了掩盖亏空，他在国库账目上做了手脚。
这些手脚平时无人敢查，确实是看不出问题。可皇帝一旦下决心彻查，顺着线索一定能查出问题。
再来个刚直不阿的下来调查，油盐不进的更是要出大事的节奏啊。
难道……陛下这几天的喜怒无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