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直隶真定府、府衙大堂
时近九月,北方的天空显得愈发高远,空气中已带上了一丝初秋的凉意
然而在真定府这座军事重镇,却弥漫着一种与季节不符的燥热与肃杀
十万大清精锐的涌入,让这座城池仿佛变成了一头匍匐待噬的巨兽
旌旗蔽日,营垒连绵
战马嘶鸣声与军队操练的号令声日夜不息。
征西大将军、兵部尚书罗什端坐在原本属于真定知府的太师椅上,志得意满
随着这支堪称大清最后家底的雄师抵达直隶
此前还在活跃的几股所谓“义军”顷刻间作鸟兽散,或遁入深山,或仓皇西逃
这种绝对的武力带来的掌控感,让他十分受用
秋冬季节,正是八旗劲旅弓马逞威之时
他实在想不出面对内部倾轧、根基未稳的伪明政权,自己这支大军该如何输。
一名身着淡绿旗装的侍女低眉顺眼地奉上一杯冰镇的凉茶
纤纤玉指与白瓷杯壁相映,引得罗什目光微滞,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
他轻咳一声,收敛心神,目光扫向堂下分坐两旁的满汉文武大员。
左手边以平西将军宁完我、征西将军富绶为首
其后是山陕总督谦郡王瓦克达、山西巡抚巴哈纳、直隶总督达书、河南巡抚亢得时、保定巡抚宋权等封疆大吏
右手边则是此次出征的各级军事统帅:
先锋军都统多尼、固山额真达惠、纳巴出
梅勒额真端良、希载、阿崇良
以及,此战最为倚重的王牌——八千索伦精兵的都统吴墨泰与副都统能勒吉
这些将领们一个个都身着坚硬的头盔和厚重的铠甲,仿佛钢铁铸就的一般
他们的神情高傲而自信,透露出一种久经沙场、百战不殆的豪迈与霸气
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悍勇之气,并非仅仅来自于他们所穿戴的装备
更是源自于他们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战斗经历
罗什清了清嗓子,脑海中回响着离京前少年天子顺治在那乾清宫东暖阁内
既充满期望又不乏警告的嘱托:
“……罗什,此战乃我大清定鼎中原后之存续关键!
山陕若失,中原震动,关内基业恐有倾覆之危!
务必要一战而胜,夺回山陕!
纵不能即刻混一宇内,亦须保我大清能稳稳立足于中原!”
想到此处,他原本略显轻浮的神色收敛起来
目光变得锐利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诸位,”
罗什的声音在大堂中响起,压过了细微的交谈声
“大军已毕集真定,粮草器械也已齐备
伪明朱亨嘉窃据山陕,负隅顽抗
今日军议,便议一议,这山陕,该如何打?方能不负皇上重托,犁庭扫穴,克竟全功?”
话音落下,率先起身的是老成谋国的平西将军宁完我
这位历事三朝的老臣,虽以文官掌军,却深通谋略
他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山陕舆图前
手持竹鞭,声音沉稳而清晰:
“禀大将军,诸位同僚
老夫以为,此番征伐,核心在于夺回太原!
太原乃三晋中枢,得太原则山西震动
伪明在山陕的布防便失了重心。”
竹鞭首先点向大同方向:
“由我真定北上,出居庸,汇合大同留守兵马,便可自北向南,直压太原!
此一路,当为我军主攻方向,兵力必须雄厚无比
形成泰山压顶之势
迫使伪明不得不将主力调往北线防御
从而为我其他各路创造战机。”
接着,竹鞭南移,指向太行山南麓:
“其次,便是这潞安府、泽州一线
此地虽群山环抱,但亦有滏口陉等通道可入晋
我军可遣一军,自磁州、涉县西进,夺取潞安
此地若下,一则可建立前进基地,保障粮道;
二则可北上威逼太原侧翼
或西进攻击平阳府(临汾),威胁潼关后方。”
然后,竹鞭划向西南:
“第三路,则可遣偏师南下,绕行河南境,沿黄河北岸西进,猛攻垣曲!
垣曲乃山西通往河南、陕西之咽喉,若能攻克
则可如一把尖刀抵在伪明潼关守军之肋下,使其首尾难顾
更能严重威胁其经由蒲津渡与风陵渡的后勤补给线。”
最后,竹鞭重重落在洛阳:
“此外,还需命令河南方面,集结重兵,自东向西猛攻洛阳!
洛阳若下,则潼关彻底暴露在我兵锋之下
伪明必将分兵救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