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年轻后生猛地挣脱官兵,红着眼吼道:
“凭什么烧俺家房子!俺跟鞑子拼了!”
他抄起锄头就要往外冲,被老父亲死死抱住。
“娃啊!别犯浑!官爷们是为了咱好!
鞑子来了,啥都没了!听官府的,走啊!”
老父亲一边拖着儿子,一边对带队哨官哀求:
“军爷,娃不懂事,您别见怪……这井,俺们自己来填……”
老人颤巍巍地拿起铁锹,将泥土一锹一锹撒入自家赖以生存的水井中
每一下都像砸在自己的心上
那后生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和渐渐被填平的井口
最终颓然放下了锄头,泪水无声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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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置完清野事宜,张煌言语气更沉:“坚壁之外,尤需清野!清的是城内的‘野’!”
“据伏龙卫密报,北廷粘竿处早已派遣大量细作潜入太原及周边要地
意图刺探军情,散布谣言,甚至煽动叛乱,里应外合!”
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
“大战在即,绝不容腹心之地藏有隐患!”
“都指挥使司!”他看向掌管军事的都指挥使。“
即日起,太原全城戒严!
加派巡逻队,实行宵禁!
对城内所有客栈、酒楼、赌坊、车马行等人员混杂之处,进行地毯式盘查!
户籍路引,务必一一核验!”
“按察使司刑房、巡检司,全力配合!对所有近期入城的外来人员
特别是来自直隶、山东、京师方向的商旅、僧道、流民,进行重点甄别!
宁可疑而查之,不可错放一人!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:
“设立‘靖奸哨’,由本抚亲信标营与伏龙卫山西千户所联合执掌
授予临机专断之权
凡有行踪可疑、言语闪烁、暗中串联者,可先锁拿拷问!
证据确凿之细作,不必上报,立斩于市,首级悬于城门示众!
非常时期,用非常手段,务必在虏贼大军压境前
将城内的毒刺尽数拔除!”
戒严令一下,城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
往日熙攘的街市提前冷清,商铺早早关门
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士兵执着火把长枪,穿梭于大街小巷,脚步声沉重而整齐
“所有人等,即刻归家!
酉时三刻后,无故不得上街!”
客栈被兵丁粗暴地敲开,旅客被一一盘问,路引被反复查验
稍有疑点,便被带走细究
城门口盘查更是严格,等待入城的队伍排成长龙,人心惶惶。
“听说了吗?巡抚大人从重庆回来,发了大火,要抓奸细呢!”
“可不是,东街开绸缎庄的张老板,说是从直隶来的,昨夜就被‘靖奸哨’带走了!”
“哎哟,这可怎么活啊,外面鞑子要打来,城里又抓人……”
各种流言在小巷深处、门缝之间窃窃流传,恐惧像无形的瘟疫般蔓延。
但也有人暗自叫好:
“抓得好!省得这些杀千刀的细作给鞑子开门!”
一道比一道严酷的命令下达,节堂内鸦雀无声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烛火噼啪的微响
所有官员都感受到了这位平日以文采风流出名的巡抚
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与钢铁般的意志。
命令下达完毕,张煌言缓和了一下语气
但依旧坚定:
“诸位,我知道此举必招怨谤,必被视为酷吏
但国难当头,社稷危殆,我辈受监国重托
守土有责,个人荣辱得失,早已置之度外!”
他走到窗前,望着太原城在夜色中闪烁的零星灯火,缓缓道:
“从即日起,巡抚衙门上下,饮食减半,所有用度,优先供应前线军需
本抚与诸位,当与全城军民同甘共苦,共度时艰!”
“立刻执行吧!”
众官员凛然受命,纷纷快步离去,整个山西的战争机器
在张煌言的强力推动下,开始以最高效率
同时也是最冷酷的方式运转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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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更深了,张煌言独自一人站在院中,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
亲随送来简单的饭食,他却毫无胃口
耳边仿佛还能听到远方村庄焚烧粮食的爆裂声,百姓撤离时的哭喊声
以及城内士兵盘查的呵斥声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
他知道,自己今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