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,他所看到的文官,一个个都像是有着铮铮铁骨,有着宁死不屈的意志。
在某一个时刻,他甚至将这些人当成了偶像,毕竟,他们敢直面父皇的雷霆之怒,而以前的自己,连正视父皇的目光都不敢。
可今日所见所闻,却让李承乾心头巨震,再一次意识到了,这些朝臣们的城府有多深。
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微微起伏,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:
“孔大人,
你给孤记住了,孤只给你这一次机会,你山东孔氏,也同样只有这一次机会!
若日后再敢与世家同流合污,勾结谋逆,孤定叫你孔氏九族尽诛,永世不得翻身!”
“谢太子殿下!谢太子殿下!”
孔颖达像是得了大赦,不住地向着李承乾叩首,额头的血印子蹭得金砖上一片斑驳,嘴里的感激涕零,差点没把自己感动哭了。
而龙椅上的李世民,从始至终就跟个局外人似的,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心里头喜忧参半。
喜的是,大唐的储君,终于真正成长起来了,有了杀伐决断的魄力,有了执掌江山的气度,
可忧的是,这成长的速度实在是过于恐怖,刚刚某一刻,看着李承乾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,他竟隐隐生出了一种,被架空的感觉。
这种荒唐的念头,来得快去得也快,却还是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异样。
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,安抚一下这个被逼到绝路的老臣,李承乾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,洪亮如钟,响彻整个太极殿:
“金吾卫听令!
孔大人有言,对于贪赃枉法之辈,皆斩!
即刻行刑,不得有误!”
一声令下,这次的金吾卫再也没有任何犹豫,齐刷刷地应了声,
“诺”,
随后提着寒光闪闪的佩刀,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的广场走去,脚步铿锵,带起一阵肃杀的风。
紧接着,殿外就传来了,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“陛下!老臣冤枉啊!”
“陛下,臣知错了!请给臣一次机会!”
“陛下,求求您了!臣以后再也不敢了!臣愿意献出全部家产!愿意为陛下分忧啊!”
那些求饶声、哭嚎声,一声比一声凄厉,殿内的文武百官听得清清楚楚,一个个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脑袋埋得更低了。
李世民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,死死地攥成了拳头,指节泛白,青筋突突直跳,可他终究还是没能开口制止。
此番杀戮,他多少有些心疼。
最终,他长长地叹了口气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,索性也就任由李承乾去处置了。
随着殿外的惨叫声逐渐平息,太极殿内的气氛,依旧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这时,朱棡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容,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,脸色黑如锅底的李世民,这才缓缓转头看向李承乾,像模像样地躬身行了一礼,语气恭敬,话里的内容却惊得人头皮发麻:
“太子殿下,
既然,这些贪赃枉法的官员已被尽数处斩,那么,抄没他们的家产,株连他们的宗族,应该不过分吧?”
这话一出,李承乾顿时吓了一跳,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。
可朱棡接下来的一句话,直接将他惊得后退了好几步,差点没站稳:
“不,抄家灭族,这只是最基础的,根本不足以震慑天下的世家余孽!
因此,本供奉觉得,诛其九族,才最为妥当!”
说着,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李承乾,慢悠悠地问道:
“太子殿下,觉得本供奉此言是否妥当?”
惊慌失措的李承乾,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,连连摆手,声音都有些发颤:
“朱……朱供奉!
此事……此事还需从长计议!
从长计议。”
李世民也是噌的一声,从龙椅上站了起来,脸色大变,急忙附和道:
“朱供奉此言差矣!
此事……此事需要再议!不可心急!需交由大理寺酌情调查,按律处置!”
而朱棡则是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,眉头微皱,在原地踱着步子,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,愣是没接话。
见此情形,李世民急得不行,连忙对着跪在前排的魏征,使劲挤眉弄眼,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,
快帮朕说句话!
魏征一抬头,就瞥见了李世民递来的求救眼神,可他眼珠子一转,紧接着,又唰的一下将头低了下去,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。
心里头却腹诽不已:
“哼!老臣是耿直,可不是傻!
这个节骨眼上,那杀胚的杀意正浓着呢,谁上去谁倒霉!老臣的脑袋可不硬!犯不着去触这个霉头!”
魏征这明哲保身的举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