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以为废了采红局就没事了?”她声音嘶哑,像被砂纸磨过,“那些姐妹……有的被卖去教坊司,有的病死在冷宫,还有的……”她猛地扯开衣襟,锁骨下赫然一道狰狞刀疤,疤痕周围还留着暗红的针孔,“这是管事用剪子划的,说要留个记号,让咱们记着谁给她们织过寿衣!”
沈炼挥退左右,示意锦衣卫给她松绑,又递过一杯热茶。茶盏是青瓷的,冒着袅袅热气,翠儿却不敢接,只盯着他腰间的绣春刀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谁派你联络外臣?”沈炼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翠儿啜了口茶,突然笑出声,笑声凄厉如夜枭:“外臣?我们哪敢联络外臣?是‘血刃堂’的大哥们,说只要我们在中秋夜趁乱放火,把先帝的牌位扔进太液池,再散布‘嘉靖克死先帝,天道不容’的话,就能替所有姐妹报仇。”她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丝丝血迹,“他们还说,王大人临终前托梦给他们,要‘以宫变洗刷江南冤魂’——王大人是好人啊,当年他说要废采红局,严阁老的人追了他三条街,他硬是顶着压力上了折子……”
沈炼心头一震。王德全虽与严党不睦,却从未公开反对嘉靖,更遑论“托梦”这种荒诞之说。所谓“遗命”分明是血刃堂余党篡改,目的就是利用宫女对采红局的怨恨,将她们变成刺向嘉靖的刀。
他望向殿外飘雪,轻声道:“你若肯指认同伙,本官保你不死,还送你回乡。”
翠儿垂下头,眼泪砸在青砖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:“我早想说了……那晚大哥们给我银簪,说事成后接我去江南,可我看着他们的刀……”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袖中掉出半块令牌,上面刻着“血刃”二字,背面是一朵枯萎的梅花——正是王德全当年赏给死士营的标记。
沈炼拾起令牌,指尖摩挲着那朵梅花。他记得王德全曾说过,血刃堂的标记是“梅开五福”,寓意“五人同心,生死与共”。可眼前这朵梅花却枯萎了,花瓣上还沾着几点暗褐色的污渍,像是干涸的血。
“他们有多少人?”沈炼问。
翠儿抬起头,眼里满是恐惧:“具体人数不清楚,只知道‘血刃堂’分‘天、地、玄、黄’四堂,每堂设堂主一人。这次负责联络宫女的是‘地堂’堂主‘独眼龙’,他左眼是假的,装着颗琉璃珠,阳光下会反光……”
话音未落,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名锦衣卫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大人,不好了!钟鼓司的乐工队出事了!”
沈炼霍然起身:“怎么回事?”
“方才有人看见几个灰衣人在乐工队帐篷附近徘徊,其中一个左眼戴着琉璃珠!”
翠儿脸色煞白,瘫坐在地上:“是独眼龙……他们要动手了!”
沈炼不再耽搁,对陈九斤道:“你带人去钟鼓司,务必抓住独眼龙!我带翠儿去指认其他同伙。”
“是!”
两人刚走出慈宁宫,迎面撞上一队巡逻的锦衣卫。为首的百户看见翠儿,立刻拔刀拦住:“沈大人,这宫女是……”
“她是证人,”沈炼打断他,“速带她去北镇抚司,严加看管!”
百户不敢多问,连忙应下。翠儿被两名锦衣卫架着,路过御花园时,她突然挣脱束缚,指着不远处的假山喊道:“那里!那里有个地道!”
沈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假山后有一片茂密的冬青丛,枝叶间隐约可见一块松动的青石板。他心中一动,对陈九斤道:“去看看!”
陈九斤上前推开青石板,一股腐土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。地道入口狭窄,仅容一人通过,壁上插着几支火把,照见地上散落的麻绳和短刀。
“是血刃堂的秘密据点!”翠儿颤抖着说,“他们在这里训练宫女,教她们用毒、放火……”
沈炼蹲下身,捡起地上的半块令牌——与翠儿的那块正好拼成完整的“血刃”二字。他望着地道深处,声音冰冷:“传令下去,封锁整个皇宫,挨个搜查地道!”
此时,钟鼓司方向传来一阵骚乱。沈炼心中隐隐不安,对陈九斤道:“你带人守住地道出口,我去看看!”
当他赶到钟鼓司时,只见几个灰衣人正与锦衣卫厮杀。为首的男子左眼戴着琉璃珠,手持双刀,招式狠辣,正是翠儿所说的“独眼龙”。他看见沈炼,狞笑道:“沈大人,你来得正好!王大人的仇,今日便由你来偿!”
话音未落,他挥刀劈来。沈炼侧身躲过,绣春刀顺势一格,火星四溅。独眼龙的刀法确实了得,每一刀都直奔要害,显然是想速战速决。
“小心!”翠儿突然喊道,“他袖中有毒针!”
沈炼闻言,故意卖了个破绽。独眼龙果然上当,袖中射出三根毒针。沈炼早有防备,身子向后一仰,毒针擦着鼻尖飞过。与此同时,他挥刀斩向独眼龙的膝盖。
“噗嗤!”
鲜血喷涌而出。独眼龙惨叫一声,单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