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跳跃,映照出布帛上密密麻麻、用某种粘稠液体书写的字迹。那液体尚未完全干涸,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泽。
“血!”苏芷晴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骇,她已经带着几名锦衣卫冲破了外围杀手的阻拦,靠近了沈炼。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布帛的材质和上面书写液体的特性。“是刚写不久的血书!”
沈炼心头剧震,顾不上追击残余的杀手,一步抢到那血书前。他强忍着那股令人窒息的腥气,用刀尖小心地挑开布帛。
布帛完全展开,上面赫然是用淋漓鲜血抄录的《黄庭经》!道家内修经典,此刻却以如此邪异的方式呈现。字迹狂放潦草,透着一股临死前的绝望和癫狂。
“这血……”苏芷晴蹲下身,不顾污秽,用手指极快地蘸取了一点尚未干涸的血迹,凑到鼻尖仔细嗅闻,又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,借着火光观察其粘稠度和颜色变化。“阳气未散尽……是活人取血,书写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!而且……”她脸色陡然变得极其难看,“这血腥气里,混着之前那试药太监体内才有的……那股淡淡的丹毒甜腥!”
沈炼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目光如电,飞速扫过血书上的字句。狂乱的经文抄写中,夹杂着一些看似无意义的涂抹和修改。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被反复描画、几乎糊成一团的字迹时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!
那行被血反复覆盖的字,依稀可辨是:“……气贯长虹,泽被……长子……”
而在“长子”二字旁边,几个细小的、几乎被忽略的血点,连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,指向经文末尾一句被特意加粗的血字:“……身登紫府,位列仙班!”
“下一个……是皇长子!”沈炼的声音嘶哑,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。修道集团的下一个试药目标,竟然是当朝皇长子!这血书是警告,是挑衅,更是赤裸裸的宣告!
“走!”沈炼一把抓起那染血的书帛,厉声喝道。此地不宜久留,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带出去!
残余的杀手见目标已得,不再纠缠,迅速隐入黑暗。沈炼和苏芷晴带着几名锦衣卫,迅速撤出已成火海的紫极观。
在他们身后,主殿那高高的飞檐上,戴着青铜面具的道人缓缓摘下了面具。月光勾勒出邵元节那张清癯却毫无表情的脸。他冷漠地注视着沈炼等人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丝冰寒刺骨的弧度。
他抬起手,手中握着的,正是那柄曾沾染过无数试药太监鲜血的拂尘。洁白的麈尾上,此刻正滴滴答答地向下淌着粘稠的、暗红色的液体——正是方才书写血书时,从那个被活生生放血的小太监身上取来的。
邵元节手腕一抖,将染血的拂尘随手抛入下方庭院中一个仍在熊熊燃烧的火盆里。
“嗤——”
火焰猛地窜起,贪婪地吞噬着麈尾上的血污,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。火光跳跃,映照着邵元节半边脸,另一半则完全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。他最后瞥了一眼沈炼消失的方向,身影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殿宇深处的阴影之中。
皇长子寝宫的空气凝滞如胶。烛火在鎏金仙鹤烛台上不安地跳动,将墙壁上悬挂的《婴戏图》映照得影影绰绰,那些嬉戏的童子面容在光影扭曲间竟显出几分诡异。床榻之上,年仅七岁的皇长子朱载坖蜷缩在锦被中,小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灼热气息,瘦小的身躯不时无意识地抽搐一下。
“殿下这是急火攻心,惊了神魂,需得‘安魂丹’定魄归元。”为首的太医声音平板,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笃定。他身后两名小太监捧着朱漆托盘,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、泛着诡异暗金色泽的丹丸。药气弥漫开来,带着一股甜腻的铅汞味道,混杂在寝宫浓重的熏香里,令人闻之欲呕。
沈炼和苏芷晴几乎是踏着紫极观带出的硝烟气息闯入寝宫的。沈炼一眼便锁定了那枚“安魂丹”,瞳孔骤然收缩。昨夜血书《黄庭经》上那指向“长子”的淋漓血字,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脑海。他一步抢到床榻前,恰好挡住太医伸向丹药的手。
“且慢!”沈炼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锦衣卫北镇抚司特有的冰寒威压,让那太医的手僵在半空。
太医眉头紧皱,脸上浮起一层愠怒的红晕:“沈大人!此乃殿下救命之药!延误了时辰,惊扰了圣体神魂,你担待得起吗?”
“救命?”沈炼的目光锐利如刀,扫过太医强作镇定的脸,又落在皇长子因高热而痛苦扭曲的小脸上。那孩子细弱的脖颈上,竟也隐隐透出一丝不正常的青灰色,与他记忆中皇帝手腕初现鳞斑时的色泽何其相似!一股寒气瞬间从沈炼的尾椎骨窜上头顶。他不再犹豫,闪电般出手!
“啪!”
一声脆响!沈炼的手掌精准地拍在托盘边缘。那枚暗金色的“安魂丹”应声飞起,划出一道弧线,重重砸在铺着青金石地砖的角落,碎裂成几块。
“你!”太医惊怒交加,指着沈炼的手指都在颤抖,“反了!反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