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圣上口谕——宣北镇抚司沈炼、医官苏芷晴,乾清宫即刻觐见!”
曹少钦的脸瞬间僵住,如同被抽干了血色。沈炼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,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曹少钦:“曹公公,圣命难违。这尸首与证物,”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,“看来得暂留此地了。”他侧身护住苏芷晴,两人在曹少钦怨毒的目光中疾步而出,将那一片妖异的金光和东厂众人的惊疑甩在身后。
乾清宫的鎏金蟠龙藻井下,沉水香的烟雾缭绕不散,却压不住一股若有似无的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丹砂气味。嘉靖皇帝高踞御座,明黄的龙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。他身形比前些日子更显佝偻,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,搭在扶手上的左手,正以一种无法控制的细小幅度剧烈颤抖着。王德全垂手侍立御座旁,眼观鼻鼻观心,邵元节则手持拂尘,立于丹陛之下,一派仙风道骨。
沈炼与苏芷晴跪伏于冰冷的金砖之上。沈炼深吸一口气,将停尸房所见、试药太监身份、心脏金丝异变、朱砂结晶线索,条分缕析,清晰禀报。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死水的石子,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无声的回响。
“……臣等据此推断,宫中有人以活人试炼剧毒丹药,致其身死异变,其毒……”沈炼的声音沉稳有力,目光扫过御座旁的王德全和丹陛下的邵元节,“恐已危及圣躬!”
“危言耸听!”王德全尖细的嗓音陡然拔高,打断了沈炼,“陛下乃真龙天子,万邪不侵!分明是你沈炼办案不力,惊扰圣心,才致……”他话未说完,御座之上,异变陡生!
嘉靖皇帝猛地身体前倾,喉咙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咯咯”声,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。他青灰的脸瞬间涨成紫红,双目圆睁,布满血丝,左手剧烈痉挛,龙袍袖口滑落,露出的手腕皮肤上,几点暗金色的鳞状斑痕在灯火下若隐若现。紧接着,“哇”的一声,一口粘稠、散发着刺鼻腥甜气味的暗红色血块,被他猛地咳吐出来,不偏不倚,正落在御案之上!
那血块形如丹丸,通体暗红,表面竟隐隐有金光流转,与停尸房那尸身心脏上的金丝何其相似!它落在案上,兀自微微颤动,仿佛有生命一般,一股更浓烈的、混合着金属锈蚀与甜腻丹砂的怪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,宫女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,扑通跪倒一片,瑟瑟发抖。王德全脸色煞白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他扑通跪倒,声音带着哭腔,手指却直指沈炼:“陛下!陛下龙体欠安,全因这沈炼妖言惑众,惊扰圣驾!他……他这是要弑君啊!请陛下速速拿下此獠,以正视听!”
邵元节此时上前一步,拂尘一摆,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:“陛下息怒,此乃修玄至深,龙气激荡所致,些许丹火逆冲,不足为虑。”他自宽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小盒,盒盖开启,一枚鸽卵大小、通体浑圆、散发着温润玉光的丹药呈现出来。“此乃贫道新近炼成的‘九转还魂丹’,采天地精华,融日月真髓,正可平息丹火,稳固龙元。请陛下即刻服下,定可转危为安!”
那丹药一出,异香扑鼻,瞬间压过了血丹的腥甜,殿内众人精神都为之一振。嘉靖皇帝喘息稍平,浑浊的目光投向那枚诱人的丹药,颤抖的左手似乎想要抬起。
“陛下!此丹服不得!”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,如同冰锥刺破了殿内凝滞的空气。苏芷晴抬起头,目光如电,直射邵元节手中那枚“九转还魂丹”。
“此丹表面温润,隐有玉光,看似仙品,实则内藏剧毒!”她语速极快,字字清晰,不容置疑,“臣女剖验西苑暴毙道士及试药太监尸身,其心脉皆被一种金色异质侵蚀,此物遇汞则活,嗜食精血!而此丹,”她目光扫过御案上那枚兀自颤动、金光流转的血丹,又回到邵元节手中的玉丹,“其炼制之法,必掺入十倍于常量的剧毒汞粉!其毒性与死者体内所留,同出一源!陛下此刻龙体异状,正是此等汞毒深入肺腑,侵蚀经脉所致!若再服此丹,无异于饮鸩止渴,顷刻间便有性命之危!”
邵元节脸上的仙风道骨瞬间凝固,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怒。王德全的哭嚎戛然而止,如同被掐住了脖子。整个乾清宫,只剩下嘉靖皇帝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,以及那枚落在御案上、诡异蠕动的血丹,在死寂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甜腥。皇帝的目光,缓缓从丹药移向苏芷晴,那双浑浊的眼中,翻涌着惊疑、震怒,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乾清宫死寂如墓。御案上那枚暗红血丹仍在微微蠕动,表面流转的金光映着嘉靖皇帝青灰的脸,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苏芷晴、邵元节以及那枚“九转还魂丹”之间来回扫视,惊疑、震怒与深不见底的恐惧交织翻涌,几乎要将那具本就摇摇欲坠的龙体压垮。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大殿里回荡,每一声都像钝刀刮过众人的神经。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王德全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