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烟、烈火、刺鼻的气味、受惊的战马、被点燃的骑兵、脚下看不见的铁蒺藜……这一切组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片死亡地狱!匈奴重骑的冲锋,在距离戍垒仅有百步之遥的地方,彻底崩溃了!战马惊恐地人立而起,将骑士甩落,互相冲撞践踏。身上着火的骑兵惨叫着翻滚,却引燃了更多同伴和草丛。浓烟遮蔽了视线,刺鼻的气味让战马和人都剧烈咳嗽,涕泪横流。
“弩车!放!” 李玄业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戍垒后,早已蓄势待发的十几架床弩,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括巨响,儿臂粗的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,射入混乱的敌群。这些重型弩箭威力惊人,往往能连续穿透两三个人体,或者将战马钉死在地上。
“骑兵!出垒!掩杀!” 李玄业抽出腰间佩剑,直指前方。
戍垒侧门轰然打开,早就埋伏在垒内的数百汉军轻骑,在李玄业亲自率领下,如同出闸猛虎,呼啸着杀入一片混乱的匈奴重骑之中!这些汉骑并不与敌人重骑硬碰硬,而是如同狼群般在外围游走,用弓弩精准点射落单的、受伤的敌人,用长矛和马刀,从侧翼、后方,收割着被火海和混乱折磨得失去战斗力的匈奴精锐。
“不——!” 远处山岗上,挛鞮狐鹿姑目眦欲裂,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。他精心准备、寄予厚望的重骑突击,竟然以这样一种耻辱的、惨烈的方式,在顷刻间土崩瓦解!那熊熊燃烧的火焰,那冲天的浓烟,那鬼哭狼嚎的惨状,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心头。
中计了!李玄业早就料到了他会主攻西侧,早就设下了这个致命的陷阱!那些看似虚弱的戍垒,那些看似慌乱的守军,全都是演戏!就为了引诱他的重骑踏入这片死亡之地!
“撤!鸣金!让重骑撤下来!轻骑掩护!” 挛鞮狐鹿姑几乎咬碎钢牙,但作为统帅,他必须保持最后一丝理智。重骑是王庭的精华,不能全部葬送在这里。
然而,撤兵的金钲声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如此微弱。陷入火海和汉军骑射包围的重骑,想要脱离战场,谈何容易?汉军骑兵如同跗骨之蛆,死死咬住,弓弩、长矛不断从烟雾中刺出,带走一条条性命。
这场精心策划的重骑冲锋,最终以匈奴人丢下近四百具人马尸体(大部分死于混乱践踏、火烧和汉军掩杀),狼狈后撤而告终。浓烟与火焰在战场上久久不散,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匈奴人绝望的哀嚎。
野马川西侧,汉军旗帜依旧飘扬。戍垒之上,李玄业玄甲染尘,但身形挺直如松。他冷冷地望着如潮水般退去的匈奴骑兵,脸上没有任何喜色。这只是挫败了敌人的一次锐气,真正的考验,还在后面。挛鞮狐鹿姑吃了这么大一个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“清理战场,救治伤员,补充箭矢火油。重伤胡虏,补刀。将首级垒成京观,筑于垒前。” 李玄业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铁血的寒意,“告诉挛鞮狐鹿姑,想来朔方撒野,这就是下场。”
断魂谷口,西侧高地。
周勃拄着卷刃的长枪,大口喘着粗气,甲胄上遍布刀痕箭创,鲜血早已浸透了内衬。他身边的亲卫只剩下不到十人,个个带伤。脚下这片不大的山坡,已经反复易手了七八次,泥土被鲜血浸透成了暗红色的泥泞,混合着破碎的肢体和兵刃。
匈奴人如同疯了一般,不计代价地向这个制高点发起冲击。他们的王庭卫队确实悍勇,哪怕面对汉军弓弩的致命攒射和滚木擂石的打击,依旧前仆后继。周勃不知道自己已经打退了敌人第几次冲锋,他只觉得双臂沉重如铁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“将军!你看!” 一名眼尖的亲卫指着谷内。
周勃勉力望去,只见谷内匈奴后队似乎发生了骚动,原本密集的阵型开始松动,一部分骑兵开始调转马头,似乎有撤退的迹象。紧接着,谷外远处传来隐隐的鸣金声,虽然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“胡虏……要撤?” 亲卫不敢置信。
周勃心中一凛,随即涌起狂喜。撤?不一定是全面撤退,但至少说明,主攻方向的压力减轻了,或者……挛鞮狐鹿姑在其他地方吃了大亏,不得不调整部署!
“兄弟们!胡虏撑不住了!随我杀下去,夺回谷口!” 周勃鼓起最后的气力,嘶声怒吼,挺起长枪,率先向山坡下那些因后方鸣金而略显迟疑的匈奴士兵冲去。残存的汉军士卒也爆发出惊人的勇气,嚎叫着跟随主将,发起了反冲锋。
本就因久攻不下、伤亡惨重而士气低迷的匈奴前锋,在听到后方隐约的鸣金声,又遭到汉军决死反扑,终于崩溃了。他们丢下大量尸体和伤员,狼狈不堪地向谷内退去。汉军一鼓作气,将匈奴人彻底赶出了谷口,重新控制了这道生死门户。
周勃站在遍地尸骸的谷口,望着退入谷内深处的匈奴骑兵,终于支撑不住,一屁股坐在一块染血的大石上,剧烈咳嗽起来,嘴角溢出鲜血。但他眼中,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。堵住了!他们真的堵住了匈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