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共享富贵……恐非善果……”李玄业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,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这是在利诱,也是在威逼。将他李玄业,将他麾下数万朔方边军,当成了砝码,放上了长安那架即将倾斜的天平。
几乎在同一日,另一封密信,以更加隐秘的渠道,送到了他的手中。这封信的措辞要谨慎得多,以“国之老臣,忧心社稷”的口吻,详细分析了皇帝病重、太子年幼、梁王势大的局面,最后隐晦地提出,希望他能“念及先帝厚恩,陛下重托”,“秉持忠贞,拱卫储君”,“使神器有归,宗庙得安”。这封信,同样没有署名,但李玄业能猜到,它很可能来自窦婴,或者与太子一系关系密切的朝臣。
两封信,如同两面镜子,映照出长安城中那场已趋白热化的帝位之争。而他,手握北疆兵权、新立不世之功的骠骑大将军李玄业,成了双方都要极力争取,或者至少不能让其倒向对方的关键棋子。
“王爷,”长史周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一丝疲惫与焦虑。他推门进来,手中捧着另一卷加急文书,“长安‘潜渊’急报。”
李玄业示意他近前。周勃展开文书,低声道:“三件事。其一,陛下病情确已垂危,清醒时日无多,长乐宫(窦太后)已隐隐有垂帘之意。其二,梁王刘武连日进宫问安,停留时间越来越长,与太后密谈频繁。其门下宾客公孙诡、羊胜等人,四处活动,串联朝臣,鼓吹‘兄终弟及’、‘国赖长君’。其三,大将军窦婴已加派心腹掌控北军,并密令巡城司马加强戒备。然宫中卫尉,似有异动,部分郎官、期门军将领,与梁王府过往甚密。”
消息一条比一条惊心。皇帝命在旦夕,权力真空出现。太后态度暧昧,倾向于幼子。梁王势大,已开始染指宫禁兵权。而太子一系,虽有窦婴等部分重臣支持,但显得被动防守。
“还有,”周勃补充道,声音更低,“世子(李敢)从宫中传出消息,言近日宫中戒备异常,往来盘查甚严,他感觉……似有无数眼睛在暗中盯着他。另外,有不明身份之人,试图通过郎官署的旧识,向他传递……问候。”
李玄业的心猛地一沉。敢儿在长安为质,本就是人质。如今局势诡谲,他更是成了各方关注的焦点,也是可以用来威胁、挟制自己的软肋!
“王爷,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周勃忧心忡忡,“长安局面,一触即发。无论梁王还是太子,都在拉拢王爷。然此乃帝室家事,我等外臣,手握重兵,身处边陲,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啊!”
李玄业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起身,走到悬挂的巨大疆域图前,目光缓缓扫过朔方、云中、雁门……这片他倾注了无数心血,刚刚用鲜血扞卫过的土地。然后,他的目光越过黄河,越过太行,仿佛看到了那座巍峨却又暗藏杀机的长安城。
“勃兄,你可知,此刻我最怕什么?”李玄业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王爷是怕……卷入夺嫡之争,无论成败,皆难善终?”周勃试探道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李玄业摇摇头,手指无意识地点在地图上长安的位置,“我最怕的,是长安乱起,无论谁胜谁负,都将耗尽国力,朝局动荡。届时,谁还有心思顾及这北疆烽火?谁还能供应这朔方粮秣?匈奴单于伊稚斜,新败之余,其心未死,今岁秋高马肥,必会卷土重来,以雪前耻!若朝廷内斗,边关空虚,则胡骑南下,山河破碎,你我便是千古罪人!”
周勃悚然一惊,冷汗瞬间湿透后背。王爷所虑,远比他想的更深,更远!这不是简单的站队问题,而是关乎国运兴衰、生灵涂炭的生死抉择!
“那……王爷之意是?”公孙阙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,显然也得知了长安消息,脸色凝重。
李玄业转过身,目光如电,扫过两位心腹:“我的态度,早在受封靖王、镇守北疆那日便已注定——忠君,爱国,守土,安民!我所忠之君,是躺在未央宫病榻上的天子,是这刘姓大汉的江山社稷!我所爱之国,是这亿兆生民安居乐业的大汉天下!太子乃陛下嫡长,名分早定,只要陛下未下废立诏书,他便是储君,是国本!我李玄业,深受国恩,世受皇禄,岂能做那乱臣贼子,行那废长立幼、动摇国本之事?”
他顿了顿,语气斩钉截铁:“至于梁王,无论其贤名如何,功勋如何,非诏命,非太子,便是藩王!藩王结交边将,私通书信,意欲何为?此乃大忌!我若从之,是与虎谋皮,自取灭亡!我若拒之,便是与其为敌。然,为国守边,何惧与之为敌?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王爷圣明!”周勃与公孙阙齐声应道,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却又提起另一块——如此一来,便是彻底站在了梁王的对立面。
“然,公然表态,亦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