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日?因地制宜?”李玄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握着帛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一股冰冷的怒意,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失望,瞬间席卷了他。朝廷的敷衍、推诿,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,显得如此刺眼和残酷。高阙塞的将士在流血,在牺牲,而长安的衮衮诸公,却在为援军由谁统领、粮秣如何分摊、甚至是否应该“促战”而争论不休吧?那些关于他“拥兵自重”、“养寇自重”的流言,终究是起到了作用。
“王爷……”周勃和公孙阙看到李玄业的脸色,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,不由也是一阵心凉。
李玄业闭上眼,深深吸了几口气,将胸中翻腾的怒火强行压下。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。他将帛书递给周勃,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:“朝廷旨意,令我‘稳守待援’。”
周勃快速扫过,脸色也变得铁青:“这……这简直是儿戏!高阙危在旦夕,朝廷竟……”
“朝廷有朝廷的难处。”李玄业打断他,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,“或许,在他们看来,我李玄业还能支撑更久;或许,他们认为匈奴人死够了自然会退;又或许……有些人,正盼着我李玄业和这高阙塞,一同葬身于此!”
最后一句,他说得极轻,却让周勃和公孙阙不寒而栗。朝堂的倾轧,竟已到了如此不顾边关将士死活、不顾国家安危的地步了吗?
“王爷,那我们……”公孙阙声音发颤。
“我们?”李玄业猛地睁开眼,眼中寒光爆射,扫过城外狼藉的战场,扫过城墙上下那些浴血奋战、翘首以盼援军的将士,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涌上心头,“我们没有退路!高阙之后,便是河南地,便是北地郡,便是关中!朝廷可以等,可以争,可以猜忌!但我们,守在这里的每一个人,身后就是家园父老!我们没有选择!”
他霍然转身,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金铁交鸣,响彻在寒风呼啸的城头:“传令全军!朝廷已下明旨,褒奖我高阙将士忠勇!援军不日即至!然在此之前,高阙寸土,绝不能丢!本将军在此立誓,与诸君同生共死!人在,城在!城亡,人亡!”
“人在城在!城亡人亡!”周围的亲卫、将领率先怒吼起来,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,迅速传遍城墙。疲惫的守军士卒们抬起头,望着他们主将那挺立如松的背影,胸中那股几乎要被消磨殆尽的热血,再次被点燃。朝廷的援军或许渺茫,但大将军与他们同在!这就够了!
李玄业知道,这只是一剂强心针。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。他走回城楼,对周勃低声道:“勃兄,以我的名义,再写一封奏章。不必再求援,只陈述事实——高阙血战五日,我军伤亡几何,箭矢擂石损耗几何,城墙破损几何,将士疲敝几何。最后只问一句:若高阙失守,胡马南下,朝廷诸公,谁可当其锋?写完后,六百里加急,直送未央宫,面呈陛下!同时,让‘潜渊’将高阙战况,特别是将士伤亡、物资匮乏之情,设法在长安市井流传!”
“王爷,这……是否会触怒……”公孙阙担忧道。
“触怒?”李玄业冷笑,“若高阙守不住,我李玄业不过一死,何惧触怒?若高阙守住了,这份战报,便是最好的功勋,也是扎在某些人心头的一根刺!我要让天下人看看,是谁在保境安民,又是谁在背后捅刀!”
“诺!”周勃重重抱拳,眼中闪过决然。这是绝地求生的无奈之举,也是向长安、向那些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者,发出的最悲怆也最凌厉的反击!
就在高阙塞内外血火交织、李玄业为援军无望而心寒的同时,长安未央宫温室殿内的气氛,也并未因那道“褒奖”和“督促”的旨意发出而轻松多少。
景帝的精神似乎比前些日子更差了些,斜倚在榻上,胸口微微起伏,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潮红。窦婴和卫绾侍立在侧,皆是眉头紧锁。几案上,摊开着数份来自不同渠道的奏报,有边关军情,有朝臣奏议,也有绣衣使者的密报。
“……高阙战事惨烈,李靖王报,五日血战,士卒折损已近三成,箭矢擂石将尽……”窦婴读着最新收到的战报,声音沉重,“然匈奴攻势不减,单于本部似仍未全力投入。李靖王再请援军,言辞……甚为激切。”
“激切?”景帝咳嗽了两声,声音虚弱却带着讥诮,“他是在骂朕,骂朝廷,见死不救吧?”
窦婴和卫绾低头不敢言。
“粮秣……筹措得如何了?”景帝问。
卫绾忙道:“回陛下,大司农已尽力催调,然去岁关东有旱,河东粟米转运不易,第一批三万石已起运,然路途遥远,至少需月余方能抵朔方。第二批……尚在筹措。”
“月余……”景帝闭上眼,“李玄业……能撑到月余之后吗?”
殿内一片沉默。谁都知道,以高阙塞目前的惨烈消耗,没有援军,仅靠现有兵力物资,能再撑十天已是奇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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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援军呢?”景帝再问,声音更弱了一分,“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