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二,应对朝局之’变‘。”李玄业语气转为深沉,“晁错削藩,吴楚必反,此几乎已成定局。此乃中央与强藩之争,我北地,身份特殊,地处边远,万万不可卷入!然,亦不能置身事外。儿臣以为,当恪守臣节,静观其变。具体而言:一、 立即上表朝廷,详陈匈奴大军压境之危,言明北地两线受敌,压力巨大,恳请朝廷速发援军、粮饷。此表一则可示忠心、诉艰难;二则可试探朝廷对我之态度——若朝廷愿援,则显倚重;若朝廷无力或不愿援,则我日后行动自主性更大。二、 对关东局势,绝不发表任何意见,不与任何诸侯私下往来。一切信息,皆通过正式渠道(朝廷邸报、诏书)获知。三、 加紧整军经武,储备粮草,做好朝廷若征调我兵东向平叛,或匈奴若大举入侵之两手准备。”
“其三,内政之’固‘。”李玄业最后强调,“外间风云变幻,我自岿然不动之根本,在于内政修明,仓廪充实。春耕大事,必须确保圆满成功。吏治民生,需更加精进。西域馆等育才、蓄力之长远举措,亦不可因外扰而停滞。唯有自身强大,方能于乱局中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李玄业的一番分析,将北地面临的复杂局面梳理得清晰透彻,应对策略既有原则性,又不乏灵活性,既顾及眼前危机,又放眼长远,再次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全局视野和沉稳心态。
李凌听罢,缓缓颔首,眼中激赏之色更浓:“业儿此番见解,高屋建瓴,深得韬略之要!’稳‘、’变‘、’固‘三字,可谓我北地在此非常时期之行动圭臬。”他随即决断,“便依此议!勃兄,春耕及内政之事,由你总责,务必确保今岁丰收,仓廪充盈!子通,立即以六百里加急,草拟奏章,详陈北地、西域两线军情之危急,向朝廷求援!同时,传令赵破奴、王猛:授其临机专断之权,然宗旨必须是’稳守为上,挫敌锋芒,保全实力‘! 命其每日军情速报!业儿,你协助子通,统筹各方情报,尤其是关东动向,一有异变,立即禀报!”
“臣等(老臣)(儿臣)领命!”三人轰然应诺。
会议结束后,北地郡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。求援的奏章以最快的速度发往长安。边境线上,赵破奴与王猛接到了新的指令,开始调整部署,全面转入战略防御态势。赵破奴依托朔方诸塞,构建纵深防御体系,以烽燧预警,堡寨联防,精骑伺机出击,袭扰匈奴粮道。王猛则下令玉门关坚壁清野,囤积滚木擂石,检查弩机,准备打一场艰苦的守城战。北地郡内部,春耕工作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,官民齐心,抢播抢种。
李玄业的工作量倍增,他需要阅读分析来自朔方、玉门、长安、乃至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关东诸侯的零散信息,试图从这些碎片中拼凑出完整的天下大势图景。他发现,父亲越来越多的郡务文书开始交由他先行阅览并草拟处理意见,其权责在实际操作中不断加重。
三月十五,月圆之夜。李凌独坐书房,处理完最后一叠公文。窗外月色皎洁,春风拂面,带来泥土的芬芳。但他心中却无半点轻松。边境的战火似乎随时可能点燃,关东的叛乱也已箭在弦上。这片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北地,能否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天下巨变中安然度过?他再次下意识地抚向胸前的魂佩,那冰冷的触感依旧。然而,当他想到儿子今日在议事时所展现出的沉着与智慧,想到北地军民上下一心、共度时艰的场景,心中那份守护的责任感与莫名的信念便愈发坚定。
“或许,这便是’神国‘所寄望的’根基‘?”他心中暗忖,“民心所向,上下同欲,方为不朽之基。”
就在这时,公孙阙匆匆求见,带来一份最新的“潜渊”密报:吴王刘濞已传檄天下,公开指责晁错“离间骨肉,侵削诸侯”,并联合楚王、赵王、济南王、淄川王、胶西王、胶东王等六国,起兵清君侧!大军号称五十万,已出广陵,向西进发!七国之乱,爆发了!
李凌接过密报,借着灯光快速浏览,脸色凝重至极。最担心的事情,还是发生了。天下大势,从此进入一个全新的、充满血与火的阶段。他深吸一口气,对公孙阙道:“传令:严密监视叛军动向,尤其是其是否向关中进军。加派斥候,监控河西走廊,防备匈奴与叛军勾结。郡内,即日起,进入战时管制,但外松内紧,勿扰民耕。”
“诺!”公孙阙领命而去。
李凌走到窗前,望着天上的明月,心中波澜起伏。布谷鸟仍在不知疲倦地啼叫着,催促着农时,也仿佛在预示着这个春天,注定不会平静。暗潮,已化为惊涛,汹涌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