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像是踩进了混着烂泥的油脂里,每一步都拔得异常艰难。
两人都踉跄了一下,一股几乎能把人呛晕的铁锈味和腐臭味凶猛地灌入鼻腔,让他们胃里翻江倒海。
“这……”
刘主任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,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,这位行医三十年、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老专家,呼吸猛地一滞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入目一片被血色残阳笼罩的原野。
空气中飘荡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,混杂着油脂和皮肉烧焦的恶臭。
不远处,火把的光亮连成一片,映照出无数晃动的人影,他们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歪歪扭扭。
更让他们感到头皮炸裂的,是脚下。
借着远处的火光,他们看到地上到处都是残破的兵器、破碎的旗帜,以及各种姿势扭曲的尸体。
穿着他们从未见过的古怪甲胄,肢体不全,内脏和肠子流了一地,暗红色的血液将整片大地浸泡成了沼泽。
一只断手就落在小李的脚边,五指还微微蜷曲着,仿佛在控诉着什么。
“呕—哇!”小李双腿一软,扶着医疗箱,当场就吐了出来,连黄疸水都吐干净了。
他只是个护士,平日里见到的最多是手术室里被严格消毒、控制出血的场景,哪里见过这般真实的场景!
刘主任的脸色也不好看,他经手过的手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但眼前这种尸横遍野、血流成河的景象,还是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心理冲击。
“周……周先生……”刘主任的声音都在发颤,牙齿磕碰着,“你之前说……带我们来古代……这就是……古代的战争?”
这哪里是影视剧里的金戈铁马?那些尸体,那些血液,那种死亡的粘稠气息!
“咳,意外,场面搞得比我想象中大了一点。”周墨自己看着也不舒服。
他离开时还没这么夸张,朱棣和朱允炆那两个家伙,是真把这里当屠宰场了。
“都别愣着了!把伤员抬过来!救人!”一个粗豪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,正是朱棣。
他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袍子,但脸上和头发上还残留着擦不干净的血渍。
他正指挥着士兵,将受伤的士兵从尸堆里抬出来,集中到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。
空地上,已经躺了几十号人。
他们大多是刀伤、箭伤,一个个疼得满地打滚,哀嚎声此起彼伏。
几个随军的伙夫正用瓦罐装着烧酒,粗暴地往伤口上浇,还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,准备往一个血流不止的大腿上按。
那场面,比杀猪还惨烈。
“神仙!您回来了!”邱福眼尖,第一个看到了周墨。
朱棣和朱允炆也快步走了过来,看到周墨身后的两个白大褂,都是一愣。
“周哥,这两位是?”朱允炆问。
“我给你们带来的大夫。”周墨指了指刘主任和小李,“专业的,本事大着呢!”
他拍了拍刘主任的肩膀,“刘主任,顶住!救人如救火。”
刘主任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压倒了恐惧和恶心。
他深吸一口混合着血腥味的空气,快步走到伤员集中的地方。
他一眼就看到那个准备被上烙铁的士兵,“住手!”
他蹲在那个大腿中箭的士兵旁边,那士兵的裤子已经被血浸透,一支带着三棱倒刺的狼牙箭深深地扎在肌肉里。
“剪刀!”刘主任头也不回地喝道。
小李手忙脚乱地从医疗箱里翻出手术剪。
刘主任接过剪刀,“咔嚓”几下剪开士兵的裤腿,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。
他没有立刻去拔箭,而是仔细触摸了一下伤口周围,判断动脉的位置。
“还好,没伤到股动脉,不然神仙也难救。”他松了口气,对小李伸出手,“探针,止血钳,碘伏,纱布。”
朱棣和邱福等人围在一旁,看着刘主任用他们从未见过的、亮晶晶的古怪工具在伤口周围捣鼓,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。
只见刘主任用一个细长的金属探针顺着箭杆探入伤口,然后用一把钳子夹住了箭簇的倒钩,接着对小李说:“准备好,我数一二三,你用力按住伤口两边。”
“一、二、三!”
刘主任手腕猛地一转一拉,那支带着倒钩的箭头,被他连带着一小块腐肉,从另一个方向硬生生地拔了出来!
“噗嗤!”一股血箭飙出。
“按住!”刘主任大喝。
小李死死按住伤口。
刘主任立刻用大量的碘伏冲洗伤口,然后用止血钳精准地夹住几个正在出血的小血管,再用纱布填塞压迫。
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,那原本血流不止的伤口,出血量就明显减少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