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他讲到了那部纪录片。
讲到了英吉利的坚船利炮,讲到了不堪一击的八旗兵,讲到了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,讲到了割地赔款的条约。
他讲得很平静,就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。
可殿内的每一个人,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,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“二百年后,咱朱家的天下,没了。”
“一个叫满清的部族,占了咱的江山。”
“然后,一群红毛番鬼,坐着铁甲船,用一种叫炮的火器,把咱的国门给轰开了。”
“他们烧了咱的园子,抢了咱的银子,还在咱的土地上,作威作福。”
“而那个自称十全老人的满清皇帝,除了吐血,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文华殿内,落针可闻。
解缙的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杨士奇的额头上,已经渗出了冷汗。
这已经不是天方夜谭了,这是在动摇国本!
“陛下!”
丘福猛地站了起来,这位沙场宿将双目赤红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“这不可能!我大明有神机营!有永乐大炮!岂容那红毛番鬼放肆!”
“坐下!”朱棣一声断喝。
丘福一个激灵,又硬邦邦地坐了回去。
“你的神机营,在人家眼里,就是一堆烧火棍。”
朱棣拿起那支圆珠笔,在御案上轻轻一按,笔尖弹出。
他在一张白纸上,画出了一个简陋的后膛炮的草图。
“人家的炮,从屁股后面装弹,一分钟能打十几发。”
“咱的炮呢?从前面装填,清理炮膛,装药,装弹,点火,一套下来,人家已经把你轰成渣了。”
他又画了一艘冒着黑烟的铁甲船。
“人家的船,是铁做的,不用帆,靠一个叫蒸汽机的东西,就能逆风逆水,日行千里。”
“咱的宝船呢?再大,风一停,就是个活靶子。”
这些匪夷所思的词汇,像一记记重锤,砸在几位大臣的心上。
“陛下……”杨士奇艰难地开口,声音嘶哑,“此事……太过骇人听闻。敢问陛下,可有凭证?”
朱棣看了他一眼,没有生气。
他知道,这事换了谁,都不会轻易相信。
他将那支圆珠笔扔给杨士奇。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“不用蘸墨,便可书写。你穷尽毕生所学,可能解释此物是何原理?”
杨士奇颤抖着手接过那支笔,翻来覆去地看,又在纸上画了几笔。
那流畅的线条,那精巧的构造,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神乎其技,非人力所能及也。”
“这不是神技,是科技。”
朱棣纠正道,“是格物致知,是数理化。”
他重新坐回御座,身体微微前倾,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大殿。
“咱不管你们信不信,从今天起,咱说的话,就是事实。”
“咱要你们做的,也不是去怀疑,而是去执行。”
“这张纸,”他指着那份申请表。
“是向天道求学的文书。咱可以写下想要的东西,那个叫周墨的后生,就能帮咱弄来。”
“现在,都给咱动动脑子。咱大明,眼下最需要什么?”
这个问题,把所有人都问住了。
需要什么?
需要的东西太多了。
“陛下!”丘福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激动地满脸通红。
“臣要那铁甲船的图纸!要那快炮的造法!有了这两样东西,臣愿为陛下去踏平那所谓的英吉利!”
“粗鄙。”解缙冷哼一声。
“兵者,凶器也,圣人不得已而用之。固国之本,在于民生。陛下,臣以为,当求高产之粮种,利民之水利,方为上策。”
“解学士所言甚是。”蹇义附和道,“若能得后世之户籍、税法,则国库充盈,何愁大事不成?”
杨士奇沉思片刻,补充道,“陛下,臣以为,除却实物,更应求其理。”
“那科技,那数理化,究竟是何学问?若能得其精髓,我大明便可自行研制,生生不息。”
众人各抒己见,争论不休。
只有姚广孝,一直没有说话。
“道衍,你怎么看?”朱棣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姚广孝站起身,对着朱棣行了一礼。
“陛下所见的那个满清,为何会亡?”姚广孝反问道,“仅仅是因为器物落后吗?”
朱棣的眼神一凝。
“是因为他们固步自封,闭关锁国。是因为他们从上到下,都烂透了。”
“然也。”姚广孝微微颔首。
“所以,贫僧以为,我等最应求的,是两样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