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清坐在灯下,手里拿着那封从湘地送来的信,已经看了三遍了。
信是大哥宇文肃亲笔写的,字迹有些潦草,像是在仓促中写就的。
可每一句话,都像刻在她心上一样,清晰得让人发疼。
“阿妹如晤:兄在军中,一切安好,勿念。今有一事,不得不与妹言。王猛将军已于日前战死沙场,为国捐躯。妹自此孀居,兄心甚痛。然痛定思痛,兄有一议,欲与妹商。唐王李晨,乃当世英雄,妹若嫁之,既可托付终身,又可为我宇文家添一强援。兄知此事唐突,然宇文家存亡之际,不得不为。妹若有意,兄当竭力促成。若无意,亦当告知。盼妹速复。兄肃字。”
宇文清放下信,抬起头,望着窗外的夜色。
窗外没有月亮,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天空,偶尔有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里闪烁,像是偷窥人间的眼睛。
她嫁给王猛的时候,才十八岁。
那时候,王猛是朝廷派来楚地的新任节度使,年轻有为,前途无量。宇文家需要他的庇护,需要他在朝廷里替宇文家说话。
她嫁过去,是政治联姻,是各取所需。从来没有幻想过什么夫妻恩爱,什么举案齐眉。
可王猛对她很好。
新婚之夜,他喝多了酒,拉着她的手说:“阿清,我知道你嫁给我,是为了宇文家。我也知道,我娶你,是为了朝廷。可咱们既然成了夫妻,就该好好过日子。你放心,我不会亏待你。”
他真的没有亏待她。
他没有纳妾,没有在外面拈花惹草,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。
每天忙完军务,都会回来陪她吃晚饭。有时候回来晚了,也会让人带话,让她别等。
逢年过节,总会给她买些小玩意儿,虽然不值钱,可那份心意,她领了。
她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。
可现在,他死了。
死在湘地,死在乱军之中,死得不明不白。
还没来得及哭,还没来得及悲伤,大哥的信就来了。
让她改嫁。
嫁给唐王李晨。
宇文清把那封信又拿起来,看了一遍。
“唐王李晨,乃当世英雄。”
这句话,她听过很多次了。
潜龙城,北疆,月亮城,狼河城,电报,蒸汽机,内燃机,挖掘机,运河。这些东西,她都是听说过的。
那个男人,做了很多前人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他是陛下的老师,是北疆的藩王,是手握重兵的大人物。
可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,不知道他脾气好不好,不知道他会不会对她好。
她只知道,宇文家需要他。
需要他来撑腰,需要他来庇护,需要他来帮宇文家翻身。
而她,就是那个送出去的筹码。
宇文清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北边的方向。
那边,是潜龙。
是那个男人所在的地方。
她不知道这一去是福是祸,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。
可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。
因为她是宇文家的女儿。
“夫人,”身后传来丫鬟的声音,“夜深了,您该歇着了。”
宇文清没有回头。
“你先睡吧。我再坐一会儿。”
丫鬟犹豫了一下,退了出去。
宇文清站在窗前,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夜空,久久不动。
与此同时,湘地的那座小城里,李晨和郭孝也在灯下坐着。
桌上摊着一张舆图,图上标注着湘地、楚地、百越的位置。李晨的手指在那些线条上轻轻划过,像是在丈量着什么。
郭孝摇着折扇,看着他。
“王爷,还在想湘地的事?”
李晨点点头。
“在想。想怎么把这块烫手山芋接住,又不烫着自己。”
“王爷想好了吗?”
“想了一半。另一半,得看朝廷那边怎么动。”
“朝廷那边,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。湘王死了,王猛死了,刘洋反正。这场乱子,算是平了。可怎么平,谁平的,这里面的事,朝中那些人不傻,不会看不出来。”
“对。所以得给他们一个解释。”
“什么解释?”
“一个合理的解释。一个能堵住他们嘴的解释。”
“王爷打算怎么解释?”
李晨想了想。
“就说,湘王攻城,王猛战死。刘洋趁机反正,杀了湘王。宇文肃拼死守城,保住了城池。我去的时候,事情已经结束了。就这么说。”
“可这里面,有漏洞。”
“什么漏洞?”
“王猛是怎么死的?宇文肃说是湘军射死的。可湘军的人,一个活口都没有。刘洋说是他杀了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