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工坊的那间大厂房里,却比外面凉快不了多少。几台蒸汽机轰隆隆地转着,带起一阵阵热浪,混着机油和铁屑的味道,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李晨站在一台崭新的机器面前,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短褂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棉纱,正在擦拭机器上的一个零件,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。
郭孝站在旁边,手里摇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,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台机器。
那东西他见过很多次了,从最初那个只能转几圈的小玩意儿,到现在这个能稳稳当当跑上几个时辰的铁疙瘩,每一次变化他都看在眼里。可他还是看不厌。
“王爷,这东西,真的能用了?”
“奉孝,你这问题,问了不下十遍了。”
郭孝也笑了。
“臣这不是激动嘛。这东西要是真能用了,那可就了不得了。”
李晨把棉纱放下,走到机器旁边,拍了拍那滚烫的汽缸。
“能用。这一个多月,试了几十次,最久的一次跑了八个时辰没停。力气也够,带动一台小型的挖掘机,绰绰有余。”
郭孝的眼睛亮了。
“那挖掘机呢?造出来了吗?”
李晨摇摇头。
“还没。内燃机是造出来了,可要把它装到挖掘机上,还有一堆问题要解决。”
走到旁边的一张案子前,摊开一卷图纸。图纸上画着一台巨大的机器,有铁臂,有铲斗,有履带,密密麻麻标满了尺寸和符号。
“你看,这是挖掘机的设计图。内燃机装在后面,通过传动轴把力气传到前面。铁臂有三节,可以伸,可以缩,可以抬,可以落。前端是铲斗,一铲下去,能挖半方土。”
郭孝凑过去看,看了一会儿,皱起眉头。
“王爷,这东西,怎么走?”
李晨指着图纸上的履带。
“用这个。履带。跟马车轮子不一样,履带接地面积大,不容易陷进泥里。而且能转弯,能爬坡,哪儿都能去。”
“这东西,好造吗?”
不好造。履带得用最好的钢材,还得精密加工。一节一节连起来,要结实,要灵活,还不能太重。墨大匠那边试了好几次,都失败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慢慢试。总会试出来的。”
他收起图纸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那片空荡荡的荒地。
“奉孝,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着造挖掘机吗?”
郭孝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“为了挖运河。”
李晨点点头。
“对。潜龙到晋州的运河,我惦记了几年了。可一直没敢动。靠人力挖,三百里,得三万人挖三年。花多少钱?花多少粮?死多少人?”
“可现在不一样了。有了挖掘机,一百台,一年就能挖完。人不用那么多,钱不用那么多,粮也不用那么多。而且挖出来的运河,能走大船,能把潜龙和中原连起来。到时候,潜龙的货就能顺着水路运到晋州,再从晋州运到京城,运到江南。成本能降七八成。”
郭孝听着,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王爷,这运河要是真挖成了,潜龙就活了。”
“对。活了。”
正说着,厂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李清晨跑了进来,后面跟着李星晨。九岁的孩子跑得满头大汗,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。
“爹爹!爹爹!墨爷爷说,履带做成了一节!”
李晨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?”
李清晨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跑。
“爹爹快来看!”
李晨被她拉着,一路跑到旁边的铸造车间。
车间里,墨问归正蹲在地上,面前摆着一节半人多高的履带。那履带是用钢板铆接而成的,一节一节的,像一条巨大的铁蜈蚣。墨问归手里拿着一把锤子,正在轻轻敲打着什么。
见李晨进来,墨问归站起身,脸上带着疲惫的笑。
“王爷,成了。”
李晨蹲下去,仔细看着那节履带。钢板很厚,铆钉很密,每一个接口都打磨得光滑平整。伸手敲了敲,声音沉闷而结实。
“试过了吗?”
墨问归点点头。
“试了。用千斤顶压,能承两千斤不变形。用铁锤砸,砸了十几下,只留了几个印子。用火烧,烧了半个时辰,没变形。”
李晨站起身,拍了拍墨问归的肩膀。
“墨大匠,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这东西,臣想了两年了。今天做出来,死也值了。”
“别死。还得靠你做更多呢。”
李清晨拉着李晨的手,仰着头问。
“爹爹,有了履带,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