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秀娥走上前去,从嬷嬷手里接过孩子,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着。
她低着头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那声音轻柔得像一缕烟,慢慢抚慰着孩子的哭声。
“秀娥,你也验验。”
“太后,妾身……”
“验,他们不是怀疑这孩子吗?光验本宫不够。你也验验。让这些人睁大眼睛看清楚,这孩子到底是谁的。”
周秀娥沉默了一瞬,然后点了点头。
把孩子交给旁边的嬷嬷,走到供桌前,伸出左手。
刘广握着那根银针,手却在微微发抖。他刺破周秀娥的指尖,滴下一滴血。然后又刺破孩子的手指,滴下另一滴血。
两滴血,落入碗中。
所有人的目光,又都盯在那碗水上。
那两滴血,在水中缓缓飘浮,缓缓靠近。
靠近。
再靠近。
然后——
它们融在了一起,完完全全融在了一起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再也分不开。
刘广的脸,变得煞白。
后面那些老人的脸色,也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太后看着那碗水,冷笑了一声。
“融了。广叔,您看清楚了吗?这孩子是周夫人的,跟本宫没有半点关系。您还有什么话说?”
刘广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太后转身,看着那些跪着的老人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“你们呢?看清楚了吗?本宫跟这孩子血不相融,周夫人跟这孩子血相融。这孩子是谁的,还用说吗?你们还有什么话说?”
那些老人一个个低下头去,有人开始发抖,有人老泪纵横,有人张着嘴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,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刘策大步走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,脸上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怒容,那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。他身后跟着几个侍卫,都被他甩在后面,跟不上他的步伐。
走到太后面前,看着太后那根还在渗血的手指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母后……”
“策儿,母后没事。”
刘策转身,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老人,那双眼睛里全是怒火。
“你们,要把朕的母后逼到什么地步?”
刘广跪在那儿,浑身发抖,不敢抬头。
刘策一步一步走向他,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广叔,您是朕的长辈,朕敬您。可您今天做的事,对得起朕吗?对得起母后吗?对得起列祖列宗吗?”
刘广抬起头,那张老脸上老泪纵横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话来。
“朕派人查过,你们背后有人。那人是谁,朕心里有数。”
“可朕今天不想追究。朕只想让你们看清楚,你们被人当枪使了。你们跪在这儿,逼着母后滴血认亲,结果呢?结果证明母后是清白的!你们还有什么话说?”
刘广跪在那儿,一下一下地磕头,额头撞在青砖上,发出砰砰的闷响。
“老臣该死……老臣该死……”
后面那些老人也跟着磕头,砰砰砰的声音在殿里回荡,混着孩子的哭声,混着老人的哭声,混成一片悲凉的声浪。
忽然,一个老人站了起来。
是那个撞过牌位的,额头上还缠着白布,血迹隐隐透出来。
他踉踉跄跄地走到供桌前,看着那些黑沉沉的牌位,跪了下去,嚎啕大哭。
“列祖列宗在上,不肖子孙有眼无珠,听信谗言,污蔑太后,污蔑陛下,污蔑唐王!我……我没脸活了!”
说完,他一头往供桌上撞去。
砰的一声,血又溅了出来。
周围的人惊呼着扑上去,把他扶住。那老人已经昏了过去,额头上又一个血口子,鲜血流了一脸,顺着脸颊滴落,滴在那些牌位前的香灰里。
刘广看着这一幕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他跪在那儿,对着那些牌位,一下一下地磕头,磕得额头破了,血流了一脸,还在磕。
“列祖列宗,我们错了……我们错了……”
太后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冷意慢慢退去,走到刘广面前,弯下腰,扶住他的肩膀。
“广叔,起来吧。本宫不怪你们。”
刘广抬起头,看着太后,那张脸上血和泪混在一起,老泪纵横。
“太后……老臣……老臣有眼无珠……老臣该死……”
“广叔,您也是为刘家好。本宫知道。只是往后,别再被人利用了。”
刘广看着她,哭出声来,那哭声苍老而悲凉,像一头受伤的老兽。
太后拍拍他的手,转身对周秀娥说。
“把孩子抱过来。”
周秀娥把孩子抱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