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,在一座不起眼的宅子前停下。铁柱敲开门,一个老仆迎出来,把他们让进去。
周秀娥已经在等着了。
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,脸上带着惯常的从容笑意,可眼底深处,藏着一丝忧虑。
“王爷。”周秀娥迎上来,敛衽行礼。
李晨扶起她。
“秀娥,辛苦你了。”
周秀娥摇摇头。
“不辛苦。王爷的事,就是妾身的事。”
她引着李晨往里走,穿过前院,进了后堂。后堂里已经摆好了饭菜,热气腾腾的,显然是刚做好的。
李晨坐下,却没有动筷子。
“秀娥,太后那边,怎么样了?”
周秀娥在他旁边坐下,压低声音。
“不太好。”
李晨的心,猛地揪起来。
“太后这几个月,一个人撑着,谁也不见。秋月姑姑说,太后睡不好,吃不好,每天就是躺着,发呆,摸着肚子发呆。身子倒是还好,孩子也还好,可心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李晨沉默了。
他知道那种滋味。
一个人,怀着孩子,谁都不能说,谁都不能见,每天躲着藏着,生怕被人发现。那种滋味,比挨刀子还难受。
“王爷,您打算怎么进宫?”
“你有办法?”
周秀娥点点头。
“妾身想过了。太后这些日子一直在‘养病’,可总得有人去看望。妾身上次进过宫,太后见了。这回妾身再去,就说带了几个大夫,要给太后请脉。您扮成大夫,跟着进去。”
李晨想了想。
“秋月那边呢?”
“秋月姑姑那边,妾身已经让人送信去了。她知道了,会安排的。”
李晨点点头。
“好。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第二天一早,周秀娥带着“大夫”进了宫。
李晨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,背上背着个药箱,脸上贴着假胡子,低着头,跟在周秀娥身后。
宫里那些太监宫女来来往往的,没人多看他一眼。一个普通的大夫,在宫里是最不起眼的存在。
慈宁宫的门开着,秋月站在门口等着。
见周秀娥来了,秋月迎上来。
“周夫人来了。太后在里头等着呢。”
她的目光在李晨身上扫了一眼,没有停留,就移开了。
周秀娥点点头,带着李晨往里走。
穿过正殿,绕过回廊,来到寝殿门口。秋月停下脚步,压低声音。
“太后在里面。周夫人和这位大夫,请进去吧。”
李晨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屋里很暗,窗户都关着,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。灯光昏黄,照出软榻上那个躺着的人影。
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,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,被子下面,高高地隆起来。她的脸侧着,对着墙,看不见表情。
李晨的心,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轻轻走过去,在榻边站定。
那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,慢慢转过头来。
四目相对。
柳轻眉愣住了。
那张脸,瘦了。比在潜龙的时候瘦多了。眼睛下面有两团淡淡的青,嘴唇有些干裂,头发也只是随便挽着,没有梳妆。
可那双眼睛,还是那双眼睛。
那双在潜龙的时候,笑得那么开心的眼睛。
那双临走前的晚上,含着泪看着他的眼睛。
李晨蹲下来,伸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那只手,冰凉冰凉的,在微微发抖。
“轻眉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得像叹息。
柳轻眉的眼泪,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只是那么看着他,看着这个从千里之外赶来的男人,看着这个她日日夜夜想着的人,看着这个她孩子的父亲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。
李晨点点头。
“我来了。”
柳轻眉闭上眼睛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,打湿了枕头。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李晨握紧她的手。
“别说傻话。我来了。从现在起,我陪着你。”
柳轻眉睁开眼,看着他。
“可你是藩王,你不能在京城久留……”
“能留多久是多久。你生完孩子,我再走。”
“李晨……”
李晨伸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。
“别哭。对孩子不好。”
柳轻眉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稳住情绪。
周秀娥和秋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