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草原的深处,完颜烈正骑在马上,带着他那一万多人,拼命地往北跑。
他已经跑了三天三夜了。
马跑死了,就换一匹。人跑累了,就趴在马背上歇一会儿,醒了继续跑。
那些从克烈部和黑鞑靼裹挟来的部众,有的跑不动了,就扔在后面不管。
“头人,”也速该策马赶上来,气喘吁吁地说,“咱们歇歇吧。马快跑不动了,人也快跑不动了。”
完颜烈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的队伍拉得很长,稀稀拉拉的,看不见尽头。有的人趴在马背上,有的人牵着马走,有的人干脆躺在地上不动了。可他没有停下来。
“不能停,唐王的人在后头追着呢。停下来,就是死。”
“可咱们已经跑了三天了,他们追不上的。”
“你懂什么?唐王那个人,看着温和,可骨子里比谁都狠。他不会就这么放过我的。他一定会追。追不上,也会想办法。咱们得跑得更远,跑到他追不动的地方,才能停下来。”
也速该不敢再说,只能继续跟着跑。
又跑了一天一夜,前面出现一片水草地。水草长得又高又密,中间有一条小河,河水清凌凌的,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
完颜烈勒住马,望着那片水草地,眼睛慢慢亮起来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完颜烈说。
也速该愣住了。
“头人,咱们不跑了?”
“不跑了。就在这儿扎营。”
“可您刚才说……”
“刚才说的是唐王会追。可现在我想明白了,他追不上。咱们跑了四天四夜,已经深入草原一千多里了。他的兵再能跑,也跑不了这么远。就算跑这么远,也追不上。”
也速该松了口气。
“那咱们就在这儿歇着?”
“对。歇着。可也不能白歇着。”
他指着远处。
“派人出去,往西走,往北走,往东走。把那些散落的小部落,都给我找出来。愿意跟咱们走的,带上。不愿意跟咱们走的,杀了,牛羊女人抢了。这草原上,最值钱的就是人。人多了,就有力量。”
也速该点头。
“头人英明。”
“还有,派人去打听唐王那边的事。他那些火铳、火炮、火药,是怎么造出来的,怎么用的,怎么练的。能偷就偷,能学就学。学不会,就抓几个人回来,让他们教。”
“抓人?”
“对。抓人。那些工匠,那些会造火铳的人,抓回来,让他们给咱们造。造出来了,咱们也能有火铳,有炮。到时候,唐王有什么,咱们有什么。他打咱们,咱们也能打他。”
“可那些汉人,会听咱们的吗?”
“不听?杀了。杀几个,剩下的就听了。”
也速该点点头,转身去安排了。
完颜烈站在那片水草地边上,望着南边的方向。那边,是狼河城的方向,是月亮城的方向,是唐王在的地方。
“唐王,”完颜烈喃喃道,“你等着。这一仗,我没输。我只是换了个地方。等我准备好了,我会回来的。带着更多的人,更狠的手段,回来找你。到时候,咱们再打一场。看谁赢。”
帐篷搭起来了,篝火燃起来了,羊肉烤起来了。
那些从克烈部和黑鞑靼裹挟来的部众,围坐在篝火旁,喝着马奶酒,吃着烤羊肉,脸上渐渐有了血色。
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,但至少现在,他们还活着,还有肉吃,有酒喝。
完颜烈坐在最大的那顶帐篷里,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地图。地图是他自己画的,画得不精细,但大概的地形和部落分布,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也速该走进来。
“头人,人都安排出去了。往西的,往北的,往东的,各派了十个人。都是机灵的,跑得快的。”
完颜烈点点头。
“好。让他们快去快回。半个月之内,我要知道这方圆千里之内,有多少部落,多少人马,多少牛羊。”
“半个月,恐怕不够……”
“不够就加派人手。总之,越快越好。”
也速该点头,又出去了。
完颜烈继续盯着那张地图。
他在这草原上活了五十多年,对这片土地的了解,比任何人都深。
他知道哪儿有水,哪儿有草,哪儿能藏人,哪儿能养马。
他知道那些小部落住在哪儿,那些大部落在哪儿,那些跟他一样被赶出来的丧家之犬躲在哪儿。
这些都是他的本钱。
有了这些,他就能东山再起。
“唐王,你以为你赢了。可你没赢。我只是换了个地方。等我把这些人都收拢起来,等我学会了你的火铳和炮,我就回来找你。到时候,咱们再打一场。看谁笑到最后。”
帐篷外面,夜风吹过,带起一片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