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。”
阿勒坦举起刀,刀尖抵在别勒古台的胸口。
“你杀了我两千多人。两千多条命。你说,我该不该杀你?”
别勒古台看着那把刀,刀尖在火光里闪着寒光。
“该杀。”
阿勒坦的手,紧了紧。
“那我杀了你。”
别勒古台笑了。
“杀吧。杀了我,你就能解恨了。可你解了恨之后呢?完颜烈呢?你追得上吗?”
阿勒坦的手,停住了。
“你知道完颜烈带走了多少人吗?一万多。克烈部的精锐,我的人的精锐,都被他带走了。留给我的是什么?是老弱,是伤兵,是那些他看不上的废物。他把我扔在这儿,就是为了让你们来追我,消耗你们的时间。等你们把我收拾完了,他早就跑远了。”
阿勒坦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被骗了。咱们都被骗了。完颜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你们打。他只想吞并我们,然后跑。跑回深草原里去,躲起来,等风声过了再出来。到那时候,他就是草原上最大的势力。你们?你们追得上吗?”
阿勒坦的手,在发抖。
不是怕,是恨。
恨完颜烈那老东西,也恨自己蠢。
“你他妈为什么不早说?”阿勒坦吼道。
“早说?早说你们能信吗?”
阿勒坦瞪着他,说不出话来。
张风从后面走过来,看了看别勒古台,又看了看阿勒坦。
“头人,先别杀他。留着有用。”
阿勒坦深吸一口气,把刀放下来。
张风看着别勒古台。
“别勒古台头人,你说完颜烈跑了?”
别勒古台点头。
“往哪儿跑了?”
“西北。深草原那边。”
“带走了多少人?”
“一万多。具体多少,我不知道。但他早有准备,把最精锐的人都挑走了。留给我的人,都是老弱病残。”
张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呢?你为什么不跑?”
别勒古台苦笑。
“跑?往哪儿跑?你们追得这么快,我跑得掉吗?”
张风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审视。
“别勒古台头人,你知道你输在哪儿吗?”
“输在哪儿?”
“输在你太聪明了。”
别勒古台愣住了。
张风说:“你以为聪明人就能活到最后。可你不知道,聪明人最容易被人利用。完颜烈看准了你这点,才把你当棋子使。你以为你是他的左膀右臂,其实你只是他的一块垫脚石。他踩着你,跑得更远。”
别勒古台的脸色,一点一点地白下去。
张风转身,对身边的副将说。
“把他绑起来。带回月亮城,交给王爷处置。”
副将应声,带着几个人把别勒古台捆得结结实实,押走了。
天渐渐亮了。
草原上的晨雾散开,露出昨夜那场厮杀的痕迹。黑鞑靼的营地已经成了一片废墟,帐篷烧得只剩骨架,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,血腥味混着焦糊味,在空气里飘散着。
阿勒坦站在那片废墟前,脸上没有表情。
张风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“头人,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,我这两千多人,死得值不值。”
张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值不值,得看以后。”
阿勒坦看着他。
张风说:“完颜烈跑了,可他还活着。只要他活着,草原上就不会太平。咱们得追上去,把他收拾了。到那时候,你这两千多人,就没白死。”
阿勒坦说:“能追上吗?”
“不知道。但得试试。”
阿勒坦点点头。
“那我跟你去。”
张风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。”
打扫完战场,清点完俘虏,已经是晌午了。
别勒古台被绑在马背上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阿勒坦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。
“别勒古台,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?”
别勒古台抬起头。
阿勒坦说:“像一条被人打断脊梁的狗。”
别勒古台的脸抽搐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“你追我的时候,多威风。骑在马上,带着五千人,追了我一夜。那时候你想过没有,你也会有今天?”
别勒古台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。
“阿勒坦,你赢了。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。可你别忘了,完颜烈还没死。他跑了,带着一万多人跑了。你追得上他吗?你追不上。你只能看着我这条被打断脊梁的狗,解解恨。”
阿勒坦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