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上的晨雾还没散尽,灰蒙蒙的一片,把远处的营帐和近处的尸体都罩在一层薄纱里。
阿紫站在城墙上,手里攥着那块啃了一半的干粮,却一口也咽不下去。一夜没睡,眼睛涩得发疼,可她不敢闭眼。闭了眼,就怕睁开的时候,敌人已经到城墙下了。
副将从旁边走过来,递给她一个水囊。
“将军,喝口水吧。您一夜没歇了。”
阿紫接过水囊,灌了一口,凉水激得她打了个哆嗦,人也清醒了些。
“外面有动静吗?”
“有。天不亮就动了。北边那一路,正在集结。”
阿紫眯着眼望向北边。雾气太浓,看不清有多少人,只能听见隐隐约约的马蹄声和人的喊叫声,混成一片嗡嗡的噪音。
“多少人?”
“探子回报,大概七八百。不多。”
阿紫眉头皱起来。
“七八百?完颜烈那老东西,就派这点人来?”
“也许是想试探。先派小股人马,试试咱们的炮火。”
阿紫点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吩咐下去,炮手准备。等他们进入射程,先放一轮,吓吓他们。”
副将应声去了。
雾气渐渐散了。
北边那支人马也露出了真容。七八百骑,稀稀拉拉的,队形散乱,骑在马上的人也是老的老,小的小,有的连皮甲都没穿,拿着破旧的弯刀,看起来就像一群叫花子。
阿紫愣住了。
这是完颜烈的精锐?
不可能。
那老东西就算再穷,也不至于穷成这样。
副将也愣住了。
“将军,这……”
阿紫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支人马,看他们慢慢靠近。
两里。
一里半。
一里。
“放炮!”阿紫下令。
轰隆隆的炮声响起来,炮弹落进那支人马里,炸开一片血花。可那些人竟然没散,继续往前冲。冲到半里外,火铳又响了,一排排铅弹飞出去,把他们打落马下。
可他们还在冲。
冲到城墙下,跳下马,架起云梯,往上爬。
然后被一个个砍下去。
不到半个时辰,那七八百人,死得干干净净。
阿紫站在城墙上,看着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,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些人,是来送死的。
不是来打仗的。
是来送死的。
完颜烈的大帐里,脱黑脱阿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子。
“完颜烈!你他妈什么意思?”
完颜烈坐在上首,慢悠悠地喝着马奶酒,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什么什么意思?”
“你的人!你派的那叫什么人?老的老,小的小,连皮甲都没有!那是去打仗的吗?那是去送死的!”
完颜烈放下酒囊,看着他。
“送死怎么了?打仗就得死人。我的人死了,你的人就不用死了。不好吗?”
“你——你那是骗人!你说好了派精锐冲第一,结果呢?派一群叫花子去!你拿我们当傻子?”
“我说的是‘我的人冲第一’。我的人,包括老弱。老弱也是人。他们冲了第一,死了。我兑现了承诺。”
脱黑脱阿气得浑身发抖,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你——你他妈——”
阿勒坦在旁边冷冷地开口。
“脱黑脱阿,坐下吧。你还没看出来吗?这老东西,从开始就没打算跟咱们一条心。”
脱黑脱阿转头瞪着他。
“他的人,留着力气呢。等咱们死得差不多了,他再上。到时候,城是他的,地盘也是他的。咱们死了的人,白死。”
完颜烈的脸色变了变,可很快又恢复平静。
“阿勒坦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你心里明白。咱们四个,本来是联手打唐王。可你从第一天就开始算计我们。你的人躲在后面,让我们的人去送死。今天我们死光了,明天就轮到你捡便宜。是吧?”
完颜烈站起身,盯着他。
“阿勒坦,你要是不想打,现在就可以走。我不拦你。”
“走?我走了,你就好跟脱黑脱阿说,是我临阵脱逃,把责任推给我。然后你们两个继续打,打完唐王再打我们白鞑靼。是不是?”
完颜烈没说话。
“完颜烈,你打的什么算盘,我看得一清二楚。你想利用我们,帮你打下狼河城。打下来之后,我们三家人死得差不多了,你就一家独大。到时候,草原上还有谁能跟你争?”
脱黑脱阿听着,眼睛越睁越大。
“阿勒坦,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是不是真的,你问他。”
脱黑脱阿看向完颜烈。